剑尖凝滞在夜鸮眉心一寸之处。上官雪眼中悲愤交加,握剑的手绷得极紧,连剑尖都止不住微微颤抖。她的眼神如冰淬火,死死钉在夜鸮脸上,仿佛要从那张脸上灼出一个答案。
夜鸮并未抵挡。他的目光顺着长剑望向她,又转向远处气息奄奄的李牧,最终落回怀中瑟瑟发抖的夜馨身上。
“抱歉。”他又重复了一次,抱着夜馨缓缓起身,一手轻拍着她的背,一面看向上官雪,“你要的答案我会给,但现在——先救人。”
说罢,他竟一把握住剑锋。鲜血顷刻涌出,顺着剑刃淌落。上官雪骇然抽剑,像看疯子一样瞪着他。
夜鸮垂眼注视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未发一语,只凝神调动精神力。涌出的血凌空汇聚成球,随着他指诀变幻、低诵咒文,那血球逐渐收缩,最终一朵皎洁的白莲自其中浮现。
“取一瓣给李前辈服下,”夜鸮将白莲递至上官雪面前,声音透着疲惫,“快。”
上官雪盯着那朵凭空生出的白莲,又看向夜鸮,喉间动了动:“这……是什么?”
“救人的东西。”夜鸮语气转沉,“快!”
上官雪咬了咬唇,抛下长剑,迅速摘下一片花瓣,冲到李牧身旁,轻轻掰开他的嘴将花瓣送入。花瓣入口即化,成一缕白烟钻入体内。李牧惨白的脸很快恢复血色,胸前狼人留下的伤口也开始缓缓愈合。
李牧艰难地睁开眼,看见眼眶通红的上官雪,哑声唤道:“小……姐……”
“李叔别说话,”上官雪连忙按住他,“我没事,狼人已退,您好好休息。”
此时夜鸮也已走到她身后。李牧与夜鸮视线相接,见夜鸮微微颔首,这才放心合上眼。
上官雪轻轻安置好李牧,起身时瞥见夜鸮仍在流血的手,忍不住开口:“你的手……不打算止血吗?”
夜鸮低头看了看几乎被鲜血浸满的手掌,抬眼望向她——却忽然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
再次睁开眼时,夜鸮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夜馨正一片片撕下白莲的花瓣,往他嘴里塞。
他抬手轻轻拦住:“别喂了,这品阶的白莲对我无用。”
“公子醒了!”夜馨欣喜转头,朝门外唤道,“两位,公子醒了!”
上官雪与白臻应声而入,正见到夜鸮侧身将口中的花瓣吐进床边的垃圾桶。看着那几片被浪费的花瓣,二人眼中均掠过一丝惋惜。
白臻走到床边,挑眉调侃:“夜鸮,你小子命真够硬的,流了那么多血都没事儿。”
“行了,就别取笑我了。”夜鸮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一时没控制好,伤口开得大了点。”
白臻收起笑意,正色道:“好了,说正事。夜鸮,现场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他目光如炬,直视着夜鸮,“上官雪告诉我,是你放走了狼人。对此,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夜鸮转向一旁的上官雪。上官雪迎着他的目光,轻声却坚定地说:“夜公子,我也需要一个解释。”
夜鸮微微耸肩,视线移向静静站在一旁的夜馨。“夜馨,”他声音放缓,“现在可以告诉大家原因了吗?”
这话让上官雪和白臻都一怔,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夜馨。只见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身体微微发颤,仿佛内心正经历着激烈的挣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夜馨缓缓抬起头。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声音虽轻却清晰:
“那只狼人……曾经……也是人类。她叫38号……是被关在我隔壁牢房的实验体。”
夜馨话音落下,病房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过了许久,白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看向夜馨,沉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什么实验体?夜馨姑娘,请你仔细说清楚。”
上官雪握紧拳头,转向夜馨质问道:“这就是你放走它的理由?夜馨,你知不知道那东西——那个人,今天差点杀了我们!”
夜鸮看了上官雪一眼,没有辩解,只伸手将夜馨往自己身旁拢了拢,低声道:“别怕,慢慢说。”
夜馨深吸一口气,声音压抑着哽咽:“天恩教一直想创造出一种不依赖龙血就能修炼的物种……我和38号,就是他们研究中两个不同的方向。他们在各地建孤儿院,专门收集体内没有龙血的孤儿,送到总部……当作实验材料。”
白臻与夜鸮对视一眼,彼此眼中映出相同的怒火,胸膛起伏,呼吸都重了几分。
夜馨抹去脸上的泪,继续道:“38号是最早一批实验体……她的研究方向,是尝试用其他妖兽的血替代龙血。她被注射了处理过的狼妖血脉……但实验失败了。38号就这样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狼人。”
“即便如此,天恩教也没有放过她。他们不断加大注射剂量……随着她体内狼妖血脉越来越浓,理智也渐渐被吞噬,只偶尔清醒片刻。每次清醒时,她都隔着栏杆,哀求我……求我了结她的生命。她不想作为怪物活下去。”
“所以,你今天认出了它?”上官雪看着泪痕未干的夜馨,语气稍缓,“因此你放走了它?”
夜馨闭上眼,轻轻点头:“在她扑向我的那一瞬间……我认出来了。”
“难怪……”夜鸮若有所思地看向夜馨,“当初我遭遇它时,它说我身上有熟悉的气味……指的应该就是你吧?”
“她和你说过话?”夜馨猛地睁眼,抓住夜鸮的手臂急切追问,“除了这句,她还说过别的吗?”
夜鸮摇了摇头:“那种场面……我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闻言,夜馨失落地低下头,双手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呜咽。
见夜馨暂时无法继续交代,白臻转向夜鸮:“夜鸮,眼下这情况,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夜鸮耸了耸肩,“只能等。”
“我们不能干等!”上官雪在一旁打断道,“再等下去,那只狼人恐怕又会害死更多人!”
白臻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可现在根本不知道它的藏身之处,怎么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