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才的目光一触到那锦盒,便急急将它揽到面前。揭开盒盖的刹那,她的呼吸骤然一停,随即双手颤颤地捧出盒中那卷观想图。
“是《关山行旅图》的原迹。”夜鸮望着三才激动难掩的神情,轻笑着说道,“若是拿去拓印流传,三才姐,你怕是要赚得盆满钵满了。”
“夜鸮,你这礼可太贵重了!”三才小心地将画轴展开,只细细看了几眼,便按捺不住地转向万象,“万象,你来试试这幅图。”
“我?”万象指着自己,满脸不可置信。
三才瞪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少啰嗦,要不是你师兄还没回来,这等机缘哪轮得到你?”
万象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得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走上前,刚展开画卷、想要将精神力探入,余光却瞥见阿九正从门外走进来。他顿时如获大赦,捧起画卷就朝阿九小跑过去,一把塞进对方手里,不等阿九反应,便拉着人来到三才面前。
“师傅您看,大师兄回来了!”
“你这滑头……”三才摇摇头,目光落到阿九身上,语气温和了些,“阿九,你来试试这幅新得的观想图吧。”
“是,师傅。”
阿九应声展开画卷,缓缓将精神力覆盖上去。霎时间,四周景物如水流般变幻,化作画中的青山古道,一条蜿蜒小径铺展在他眼前。
正当他茫然之际,夜鸮的声音仿佛从山谷间遥遥传来:“往上走,直到走不动为止。”
阿九不再犹豫,踏上了那条山路。一步、两步……步履渐渐沉重,呼吸也越发急促,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压着他的肩背,拖拽着他的双腿。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觉得浑身力气几乎被抽干,连抬脚都变得艰难。
“可以了。”夜鸮的声音再度响起,如清风般拂过山间,“在心中默念:我要醒来。”
阿九依言闭眼默念。再度睁眼时,已回到屋内,画卷仍在他手中微光未散。
“师傅……”他刚开口,却忽然浑身一软,眼前景象迅速模糊成片,耳边的声音也渐远渐淡。他下意识想向前迈步,却整个人直直朝地面栽去——
一道身影倏地闪过。三才已将他稳稳接在怀里,面上尽是焦急,指尖迅速贴上他的腕脉,精神力细细探查起来。
“三才姐不必担心,”夜鸮不慌不忙地开口,唇边带着一丝玩味的笑,“阿九只是精神力耗尽,昏睡休息一阵便好。这《关山行旅图》以‘行旅’磨砺精神,每走一步皆耗神甚巨。方才他走了五百二十步……看来,应已触及四品符师的门槛了。”
三才神色稍松,向夜鸮点头致意,又对万象使了个眼色,便小心地抱起阿九,快步朝内室走去。
一旁正与小福禄玩耍的夜馨抬起头,望了望三才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珠轻轻一转,嘴角悄悄弯了起来。
“你叫万象,对吗?”夜鸮瞧着她,开口问道。
“正是。您就是之前在销金窟救了我师妹的那位大人吧?”万象点点头,目光在夜鸮身上转了转,有些惊讶,“没想到您这般年轻。”
夜鸮微微一笑,随即身子稍稍前倾,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打探的意味:“跟你打听件事——你跟着三才姐多久了?”
“三年了!”万象挺起胸膛,指了指衣襟上那枚三品符师徽章,语气里透着自豪。
“那你师傅和阿九……到底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万象被问得一愣,“就是师徒呀,还能是什么?”
“你不觉得,他们之间除了师徒,或许……还有些别的牵扯?”夜鸮眨了眨眼,话里带着若有似无的引导。
“别的牵扯……”万象挠了挠头,认真想了半晌,最终还是摇头,“应该没有吧?”
看着这姑娘一脸懵懂的模样,夜鸮轻轻摇了摇头。他目光再度飘向三才离去的方向,眼中一抹魂纹悄然掠过,随即垂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真是有情人中间隔着座大山啊。”夜鸮摇了摇头,心里却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瓷杯底轻叩桌面,“嗒”的一声脆响,像句没说透的话,轻轻落进寂静里。
万象仍托着腮,呆呆望着卧室方向。她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不是夜鸮的话不对劲,而是……师傅看师兄的眼神,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夜鸮瞥见她蹙眉思索的模样,知道自己的话起了涟漪,便不再多留,起身唤上夜馨,离开了符缘斋。
走在长街上,夜馨不时扭头看向夜鸮,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夜鸮先忍不住,笑着问:“丫头,想说什么?”
“公子,刚才那位大姐姐和她抱着的大哥哥,她们是不是……”
“是。”夜鸮没等她说完,便双臂交叠枕在脑后,悠悠接话,“不过他俩之间的红线嘛……还打着几个结呢。等哪天解开了,咱们恐怕就得准备份子钱喽。”
“啊?可她们不是师徒吗?”夜馨低呼一声,眼睛睁得圆圆的,“那、那大哥哥难不成就是小说里写的……那种‘冲师逆徒’?”
夜鸮嘴角抽了抽,抬手在她额上轻敲一记:“你这一天到晚,看的都是些什么杂书?”
“可我不明明听见他喊她‘师傅’嘛!”
“谁知道呢。”夜鸮耸耸肩,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这种事嘛,看开就好。况且他俩年纪应当相仿,外人也不至于议论太多。”
夜馨点点头,似懂非懂。走了几步,她忽然猛地抬头,眼睛亮晶晶地望向夜鸮:“公子!你说他们之间有红线——难道你……能看见?”
“这个嘛……”夜鸮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咳,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况且,我也挺想看看,这段缘分到底成不成。”
“那公子你到底看见什么了嘛!”夜馨一下子扑过来,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晃个不停,大有“不说就不放手”的架势。
“快下来,你这丫头!”夜鸮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又好气又好笑,“还在大街上呢,多少人瞧着!”
“不嘛不嘛,公子你就告诉我嘛——”夜馨拖长声音,晃得更起劲了。
路人的目光渐渐聚拢过来,夜鸮耳根微热,干脆一把将夜馨揽进怀里,低声哄道:“乖,这儿人多耳杂。这种悄悄话……咱们回家再说。”
靠在夜鸮怀里的夜馨,脸“唰”地红了,慌忙挣脱出来,低头快步走到前面去了。
“丫头!”
夜鸮连忙出声叫住夜馨,本想提醒她注意前路,谁知她听见声音,脑袋垂得更低,步子也迈得更快了。一个没留意,整个人“咚”的一声,直直撞上了前方的电线杆。
“我刚想提醒你前面有根杆子,”夜鸮赶上前,语气里是无奈的笑意,“怎么越喊你,你倒走越急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