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声音迅速吩咐:“夜馨,立刻回房。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夜馨虽不明所以,仍顺从地点点头,快步走进一间卧室,轻轻合上了门。
夜鸮走到门边,抬手拉下电闸。整间屋子顿时陷入黑暗。他静立门后凝神片刻,随后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摸黑走到茶几前,拉开抽屉伸手向内探去——最终从深处取出两根蜡烛。
“嚓”的一声轻响,烛火燃起。他将蜡烛置于桌案,幽绿色的火苗在黑暗中静静跃动,映得他眉眼明暗不定。
夜鸮在沙发上坐下,合目凝神,如同蛰伏的夜兽。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原本渐弱的烛焰忽地一窜,火苗陡然拔高,张狂摇曳。
夜鸮缓缓睁开眼。
昏绿烛光中,他嘴角一点点勾起,露出一抹冰冷而骇人的笑意。
“两位,这鬼烛的滋味……可还合口?”
夜鸮幽幽开口,目光如实质般刺向面前的空气。
话音未落,那原本张狂跃动的烛火骤然一缩,恢复了原先幽幽摇晃的模样。烛光前的虚空中,两道扭曲的影子缓缓显形——是两只面色青灰、眼窝深陷的厉鬼。
其中一只猛地瞪向夜鸮,鬼气森森:“小子,你究竟是谁?!”
夜鸮只懒懒瞥了它一眼,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在别人家中,二位不先自报来历,主人是谁,倒反问起主人来了?”
“就凭你一个凡人,也配知道我们主人的名号!”另一只厉鬼尖声嗤笑。
“不愿说么……”
夜鸮向后缓缓靠进沙发里,眯起眼睛,似在细细打量眼前这两道鬼影。
那两只厉鬼见他一动不动,只当他心生畏惧,便再不理会,重新趴回烛台前,贪婪地吞噬起摇曳的鬼火。幽绿的光映着它们狰狞满足的侧脸,烛身随之迅速缩短。
夜鸮并不阻拦,只是看着那烛火愈燃愈短,嘴角无声地勾起一抹弧度。
待最后一缕火苗被吞尽,两只厉鬼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尽管它们并无实质的唇舌。其中一只甚至抬手揉了揉那虚幻的肚腹,转身便要遁走。
“吃干抹净,就打算这么走了?”
夜鸮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怎么?”先前开口的厉鬼猛然回头,鬼眼猩红,“就凭你,还想教训我们不成?”
“呵。”
一声轻嗤。
夜鸮抬手随意一挥——
虚空中骤然钻出数道漆黑锁链,快如闪电,眨眼便将两只厉鬼死死缠缚!
二鬼疯狂挣扎,却惊恐地发现周身鬼力仿佛被某种源自本能的恐惧彻底压制,竟连半分也提不起来。
“别白费力气了。”夜鸮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它们惊恐扭曲的表情,慢悠悠道,“这锁链专克阴秽之物。”
“小子!快放了我们!否则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谁派你们来的?”夜鸮恍若未闻,只继续问道,“目的为何?”
见他非但不惧,反而从容审问,两只厉鬼如同遭受奇耻大辱,鬼脸狰狞暴怒,被锁住的躯体疯狂扭动,恨不能立刻扑上前将他撕碎。
夜鸮蹙了蹙眉,指尖在茶几上有节奏的敲击着。
约莫过了一分钟,见二鬼仍无开口之意,他站起身来,走到角落那堆杂物旁翻找片刻,提出一盏锈迹斑斑的旧式煤油灯。
他拎着灯回到原处坐下,将灯往两只厉鬼面前一放。
“最后问一次,”夜鸮抬眼,目光冰寒彻骨,“答,还是不答?”
“就凭你也配审问我们?呸!”一只厉鬼嘶声讥讽。
夜鸮不再多言,屈指朝灯芯一点。
“嗤——”
幽绿色的火苗倏然窜起。
“呜——啊啊啊!!”
下一秒,凄厉的鬼嚎声响彻客厅。两只厉鬼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炙烤,浑身冒出嗤嗤黑烟,魂体剧烈颤抖,发出痛苦到极致的哀鸣。
夜鸮却已懒得再看。他站起身,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随手在二鬼周围布下一道隔音结界,便转身朝最近的卧室走去。
指尖刚触到门把,将门推开一道缝隙——
只见一道黑影“嗖”地自门边窜过,利落地翻身上床,拉过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裹了进去。
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看得夜鸮不由得抬手扶额。他摇头轻叹,将门重新掩好,转身便朝另一间卧室走去。
经过客厅时,他脚步稍顿,侧目瞥向那两只仍在锁链中痛苦扭曲的厉鬼。烛火幽绿,映着他唇角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静静看了两秒,他才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
白石城,销金窟,月光赌场深处。
一间彻底隔绝外界声响的密室里,一名身形枯槁的修士正盘膝而坐。他眼眶深陷,皮肤紧皱如被反复揉搓后又勉强摊开的旧纸,周身缠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
突然——
修士紧闭的双目猛然睁开,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
“噗——!”
他后背如遭重击,整个人向前狠狠一弓,大口鲜血喷溅而出,随后便瘫倒在地,浑身剧烈抽搐起来,如同被无形之力反复碾轧。
门外,一直候着的管事听见里面沉闷的异响,脸色一变。他先是贴近门缝喊了两声:“先生?您没事吧?”
里面只有断续痛苦的喘息与摩擦地面的声音。
管事心头一沉,再顾不得规矩,朝身后厉声喝道:“砸门!快!”
几名壮硕的守卫应声上前,几下猛撞,厚重的门板轰然倒下。
管事第一个挤进房间,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只见那枯瘦修士瘫在地上,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消散。
“先生!”管事飞扑上前,一手托起修士瘫软的上身,另一手飞快从空间戒指中抓出数枚莹润的疗伤丹药,顾不上多少,全部塞进对方齿间,掌心运起源力,助其化开药力。
他手指触及修士皮肤时,只觉得一片冰冷湿黏,仿佛刚从冰水里捞出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