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章 共犯(二)(1 / 2)顾易中重生在孤舟剧情之前首页

时间: 1940年7月4日,凌晨三时许

地点: 苏州日本宪兵队本部(五卅路地牢)

(一) 地牢探视:朽木与耳光

惨白的汽灯光晕在狭窄、潮湿的甬道里摇曳,勉强照亮斑驳的、渗着水珠的青砖墙壁。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血腥味和排泄物的恶臭。沉重的皮靴踏在冰冷石板上的回响,由远及近,打破了死寂。

一个穿着熨帖深灰色中山装的身影出现在甬道尽头。来人约莫四十多岁,身材瘦削,面容清癯,颧骨略高,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深潭。他步履沉稳,每一步都精确得如同丈量过,周身散发着一种与这污秽之地格格不入的、近乎刻板的整洁与冰冷。看守的宪兵看到他,立刻挺直腰板,低喊一声:“周站长!”

周知非微微颔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名看守迅速上前,掏出钥匙,哗啦啦打开甬道深处一扇厚重的铁门。

门内,是一间狭小的囚室。墙角铺着薄薄一层发霉的稻草。一个身影蜷缩在角落,听到开门声猛地一颤,抬起头。正是纪玉平(纪老四)。他原本油光水滑的头发此刻如同乱草,沾着稻草屑和污渍,昂贵的花格子西装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沾满了泥污和暗色斑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裂,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他看到门口的身影,如同濒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把抱住周知非的裤腿,声音嘶哑凄厉:

“姐夫!姐夫救我啊!他们打我…往死里打啊姐夫!救我出去!求你了!”

周知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将被抱住的腿向后挪了半步,脱离了纪玉平的抓握。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妻弟,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骨:

“救你?我问你,”他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住纪玉平,“是谁,把‘缉私’队收上来的那批烟叶,转手倒腾给你的?”

纪玉平被那目光刺得一缩,眼神慌乱地躲闪:“是…是黄站长…黄心斋…他…他说有好货,便宜…”

“黄心斋?!”周知非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冰冷的平静被瞬间撕裂。他猛地俯身,右手闪电般挥出!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纪玉平肿胀的脸上,打得他脑袋一偏,差点栽倒。

“蠢材!”周知非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蕴含着雷霆之怒,“你不知道黄心斋跟我什么关系?!晋海一死,他手下那几个得力干将,都被姓黄的不声不响拐走了!那是条专等着咬人的毒蛇!他给你的‘便宜货’,是鱼钩!你长没长脑子?!”

纪玉平被打懵了,捂着脸,涕泪横流:“那…那怎么办?姐夫…姐夫你得救我啊!我不能死!我…我还有用!顾易中那厂子里…厂子里还藏着整整一水儿的德式卷烟机械呢!姐夫,你拿这个跟宪兵队说,说顾易中才是主谋!我不想给他陪葬啊!”

“德式卷烟机械?”周知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巧了。你那位‘顾哥’,心思比你想的深多了。宪兵队今儿个把‘陆顾实业’翻了个底朝天,连耗子洞都掏了!结果?一根烟丝都没找到!更别提什么德式卷烟机!干干净净!”

他顿了顿,看着纪玉平瞬间灰败绝望的脸,继续冷冷道:“至于从你身上搜出来的那张提货单…哼,上面只有你纪玉平龙飞凤舞的送货记录,可没有顾易中半个字的签名!干干净净!”

纪玉平如遭雷击,嘴唇哆嗦着:“不…不可能!他签了!他明明签了!红墨水!他用的那支贵笔签的!”

周知非眼神更冷:“红墨水?呵,现在那张单子上,只有你一个人的字迹!干干净净!”他逼近一步,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我现在倒怀疑,那要了你魂的乙种卷烟牌照申请,从头到尾就是他搞的鬼!可惜,省财厅的小野顾问不买我的账,死活不肯把那份原始申请档案吐出来。不然…我倒真想看看,这姓顾的葫芦里,到底埋着什么能炸死人的药!”

纪玉平瘫软在地,喃喃道:“那…那…那就好了…那…那就只是这三百担烟叶的事情了…” 他仿佛抓住了一丝“希望”,觉得事情简单了。

“三百担?”周知非蹲下身,凑近纪玉平的耳朵,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如刀,“三百担烟叶,足够宪兵队把你当成破坏‘大东亚经济’的典型,拉到城外靶场,赏你一颗‘花生米’了!还想着‘就这事’?蠢得无可救药!”

“啪!”

又是一记更重的耳光!打得纪玉平眼前发黑。

“都是顾易中!都是他害我!”纪玉平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姐夫!是他!是他让我去收的烟叶!是他设的局!他肯定早就想好了要诬陷我!姐夫!救我!你去跟宪兵队说!去跟近藤中佐说!都是顾易中逼我的!”

“诬陷?逼你?”周知非站起身,用手帕仔细擦拭着刚才打人的那只手,“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那个顾易中…”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被带进来后,宪兵队‘招待’了他三顿‘大餐’,皮开肉绽。可你猜怎么着?到现在为止,他一个字都没吐!骨头硬得不像个公子哥。以后,”他最后瞥了一眼地上如同烂泥的纪玉平,语气冰冷,“离这种人远点。免得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周知非不再看纪玉平一眼,转身,迈着精准、冰冷的步伐,走出了囚室。铁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重重关上。

囚室内,死寂。纪玉平瘫在地上,脸颊火辣辣地疼。但“以后”那两个字,如同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点微光。姐夫说“以后”…那就是说…我还有“以后”?心诡异地稍稍安定了一些。

(二) 顾园夜惊

时间: 1940年7月4日,凌晨四时许

地点: 苏州,顾园

万籁俱寂。顾园沉睡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只有巡夜更夫遥远的梆子声隐约传来。

“砰!砰!砰!” 急促而沉重的拍门声骤然响起,砸在顾园那扇沉重的黑漆大门上,带着不顾一切的慌乱。

门房被惊醒,骂骂咧咧地提着灯笼打开侧门小窗。门外,陆峥满头大汗,脸色煞白,头发凌乱,西装皱巴巴。

“开门!快开门!我是陆峥!找舅父!急事!天大的急事!” 陆峥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门房认出是表少爷,不敢怠慢,慌忙打开大门。陆峥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去,直奔顾希形居住的正院。他的脚步声惊动了值夜的沙副管家(老沙)和本就浅眠的张海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