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章 归家的少爷(1 / 2)顾易中重生在孤舟剧情之前首页

(一) 顾园晨光

临近上午十点的顾园,晨雾早已散尽,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在回廊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浮动着玉兰花的淡雅香气。

顾希形穿着一身素色杭绸褂子,闭着眼,靠坐在廊下的藤椅里。阳光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暖色,却化不开眉宇间那层沉沉的暮气。

张海沫坐在一旁的小凳上,捧着一份《苏州新报》,声音平稳清晰地念着:“……据悉,为促进地方经济发展,苏南行政公署将出台新政,鼓励工商界人士投资兴办实业……”

她的声音专注而投入,仿佛沉浸在字里行间。回廊的另一头,脚步声由远及近。

顾易中穿着一身略显风尘的灰色西装,背着一个深棕色的中提琴箱包,步履沉稳地走来。他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

就在他即将走过父亲和张海沫面前时,藤椅上的顾希形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儿子身上,随即微微蹙了蹙鼻翼,仿佛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气味——那是硝烟散尽后,混合着枪油和金属冷却的、冰冷而危险的气息。这气味,曾经弥漫在他年轻时的战场上,刻在骨子里。

顾易中脚步未停,仿佛浑然未觉,自然地转向两人,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爸,早。海沫,早。”

顾希形的眼神复杂地停留在儿子脸上,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平静的表象。那丝硝烟味,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刻意维持的平静。

张海沫念报的声音并未因顾易中的出现而中断,她依旧专注地看着报纸,只是语速似乎更流畅了些,声音也稍稍提高了一点,仿佛想用这平稳的叙述,填补这瞬间的微妙沉寂:“新政细则将于本月下旬公布,预计对棉纺、卷烟等民生行业有重点扶持……”

顾希形猛地回神,目光从儿子身上移开,看向张海沫,脸上挤出一丝有些勉强的歉意:“啊?哦……不好意思,海沫,我走神了。你念到哪儿了?这新政……听着倒是有些意思。”他顺势将话题引回报纸内容。

顾易中仿佛没注意到父亲那一瞬间的异样,对张海沫专注读报的侧影点了点头:“你们继续。”说完,便背着琴箱包,身影消失在通往内院的月洞门后。

那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似乎还萦绕在回廊下。顾希形重新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藤椅光滑的扶手。张海沫平稳的读报声继续流淌,阳光下的庭院,宁静得有些沉重。

(二)午后分销

午后的阳光灼热地蒸腾着青石板路面的水汽。顾易中换了一身质地普通的浅灰色细布长衫,仔细洗去了晨间可能沾染的任何气息,连发梢都带着皂角的清爽。他脸上的疲惫被刻意掩去,眼神恢复了惯常的沉静。

后院空地上,那辆半旧的福特卡车安静地停着。车厢的厚帆布已被掀开一角,露出里面捆扎整齐的翻新成衣。管家富贵正指挥着两个顾园的长工,小心翼翼地将几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和几大包用麻布严密包裹的药品从卡车深处搬下来。顾易中站在廊下阴影里,看着富贵沉稳地指挥。

“少爷,”富贵见顾易中走来,低声汇报,“都按您的吩咐,银元和陆少爷的药品都卸下来了。张小姐那边,我会让她立刻清点入账,账目绝无差错。”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这批银洋数目不小,本地那些挂着‘株式会社’牌子的银行,怕是存不得。西中市那边,程德泰、福大、顺康几家老钱庄,底子还算厚实,路子也老道,虽免不了要看些日本人脸色,但比银行隐蔽些。过两日,我亲自带可靠的人分几批去办,一部分存庄生息,一部分……换成‘黄鱼’(金条)稳妥存在园子里地窖。” 富贵是顾父的旧部,跟随顾家多年,深谙乱世中钱财的隐匿之道,也清楚哪些钱庄在日伪眼皮底下仍有几分老字号的信用和门路。

顾易中微微颔首,对富贵的安排表示认可:“账目要清,去处要稳。钱庄那边,分寸你把握。” 他目光扫过那些沉重的箱子,里面是分账给陆峥的部分药品和厂里回流的硬通货,是未来行动的血液。“东西搬完,帆布盖好,车上只剩成衣。”

“明白,少爷放心。”富贵应道,示意工人加快动作。

不多时,卡车车厢里只剩下码放整齐的一捆捆翻新衣物。帆布重新盖严实,捆扎牢固。车夫阿贵已经等候在一旁。

顾易中对阿贵简洁道:“阿贵,下午跟我跑几家铺子,谈妥了就卸货。你开车,搭把手。”

“是,少爷。”阿贵应声,麻利地坐进驾驶室。顾易中则绕到副驾一侧,开门坐了进去。

卡车驶出顾园高大的门楼,汇入午后苏州城略显慵懒却也潜藏紧张的街市。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顾易中靠着椅背,目光平静地扫过车窗外熟悉的街景:挑着担子眼神警惕的小贩、店铺里不时探头张望的伙计、茶馆门口低声交谈的茶客。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专注得像只是在思考下午的生意,只有指节在长衫下无意识地微微蜷曲又松开。

他们先去了观前街附近的几家信誉不错的当铺和寄售行。顾易中亲自与掌柜们洽谈,态度和善,条理清晰。他展示了几件样品,衣服浆洗得干净,缝补手艺精细,价格也公道。得益于顾家的名头和陆顾实业近期的动静,加上货物本身质量过硬,几家铺子都爽快地应承下来。

最后一站是位于一条稍僻静些街巷的宝瑞当铺。顾易中正与掌柜在柜台后低声敲定最后一批货的价格和交割方式,阿贵则开始从卡车上往下搬卸捆好的衣物,堆放在当铺侧门的小天井里。

就在此时!

街口突然爆发出刺耳的刹车声!几辆黑色轿车和一辆满载士兵的卡车粗暴地堵住了巷口。车门猛地打开,跳下十几个荷枪实弹、穿着黑色制服或便衣的人。他们行动迅捷,训练有素,瞬间封锁了巷子两端,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和行人。领头的是个穿着考究中山装的中年男人,面色阴沉,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惊慌的人群,手里似乎攥着一个小物件(如弹壳或现场遗留物)。他身边跟着一个敞着怀、满脸横肉的壮汉(行动队长),腰间别着驳壳枪。

“封锁巷子!所有人不许进出!”中山装男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穿透了瞬间的死寂。“挨家挨户,仔细搜!重点是武器、可疑人员、陌生面孔!特别是携带箱包、车辆的人!动作快!”他特意强调了“武器”和“车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