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看着鬼子消失在苍茫之中,石头仍意犹未尽,却又扭头埋怨:“应该让兄弟们都追上来。”
宋喜峰也想这么干,但这是马振德命令。没有解释,抬手擦擦脸上汗珠,感激地说道:“兄弟,幸亏有你,不然像这样顾头不顾腚逃跑的,就是我们了。”
石头也已明白,马振德是怕伤亡太大。他没再说话,嗓子像着了火,口渴得要命。他记得水壶还有水,伸手摘下来,却空空如也。
仔细检查,水壶不知道什么时候挨了一枪,水壶口边一个小孔,壶底一个大孔。
宋喜峰扭头看着水壶,也替石头后怕:“好家伙,真够险的。”
石头也后怕,但仔细回忆,水壶什么时候挨得这一枪,真想不起来。水流光了,屁股却没湿,以此推断,应该是在山坡上。
真够危险,也真够庆幸,那一阵机枪压制扫射,石头身边小草都被打断,而他毫发无损。
留下两个岗哨,宋喜峰和石头带其他兄弟返回山里。
小阳山下,兄弟们正在陷阱旁,挥舞着铁锹。昨天半夜挖的,现在又重新填上,但确实起了作用。
两头鬼子斥候仍趴在木刺里,肚子已被穿透,露出了木尖。发黑的血招来了苍蝇,兄弟们图省事,直接挖土埋上。
东边还有三处陷阱,都被鬼子发现,有的填上了,有的只拔出了木刺。
再往前走,太阳出来了,马振德站在山坡上。
这一仗缴获两挺歪摆子轻机枪,一具掷弹筒,三八大盖步枪三十二支,干掉五十一头鬼子,还有三头鬼子伤兵。
打了大胜仗,马振德却不敢相信,默默地抽着烟。
这一仗赢的险,赢的侥幸。若不是石头提前报信,态势将完全翻转过来。鬼子会干掉四周岗哨,悄悄摸到寨门前,忽然发起攻击。兄弟们睡眼惺忪,刚刚跑出屋子,就被鬼子机枪扫射,尸体倒在门口,血汇集成溪流,沿着北面寨门,流向山谷。
寥寥几人能冲出北面敌人火力封锁,但仍被鬼子撵着屁股,一枪一枪地被撂倒在旷野之中,真就成了孤魂野鬼。
不敢想象那惨烈的画面,马振德坐在一块石头上,点上了一支烟。而即使伏击鬼子,仍有死了十六个兄弟,二十三个兄弟负伤,三个还是重伤,估计活不成了。
看到石头和宋喜峰,马振德声音低沉:“鬼子战斗力太强,机枪比咱们步枪打的都准。”
这是不可争辩的事实,石头抱着枪,坐在马振德身边。
“鬼子入伍后要经过长达十个月的训练,每月打子弹一百五十发——”马振德又低声说道:“这些鬼子还经过了实战,经验丰富。”
说的没错,石头扭头看着小阳山。阳山抗日总队的兵,有的入伍刚刚三天,不管用何种方式,何种手段,伤亡数少于鬼子,真的算是重大胜利。
“阵亡的兄弟,怎么办?”宋喜峰小声问马振德。
“先埋了,家在附近的,家里还有人的,每家发一百块钱。”
马振德说的一百块钱,是法币。吴川快留下了很多,足有五千块。而家里没人的,还有流落到此地的兄弟,就只能和兄弟们埋在一起了。
天气太热,鬼子尸体也埋掉了。直到上午十点,兄弟们才返回小阳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