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哨就是最西边岗哨,盯着从俞城来的方向。很显然,马振德并不信任张富贵,也或许是张富贵马虎,担不了如此重任。
石头很奇怪,张富贵表现的中规中矩,干活也很仔细,不像赵栓子,大大咧咧,一直嗷嗷叫着赶紧离开。
如果是石头,应该不选赵栓子。
马振德和宋喜峰又在商量,派一个信得过的兄弟,赶往俞城打探消息。但没有结果。俞城已成为鬼子兵城,为抢修被炸毁的津浦铁路,还到处在抓壮丁。两人觉得不该让兄弟们去冒险。
那就派人继续往西,隐蔽在暗处,盯着俞城方向。
此时,石头懂得了什么叫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留下来是有机会打一仗,但前提须小心又小心,谨慎又谨慎。
抱着枪,站在日头下,半天时间,石头才平复心绪,又举起了枪。
日头越来越浓烈,山谷中在升腾着什么,像一团团水汽,又像千万个尘埃在飞舞。石头又冒出了汗,不久,豆大汗珠在脸上流下一道道水迹。该死的汗也流进眼里,不仅酸涩,还觉得疼了。
两小时后,训练的兄弟们都回屋里休息。石头仍像一棵树,屹立在东南角垛口前。马振德过来,踢了石头一脚。
“长城不是一天修出来的,要想成为宋喜峰那样的神枪手,早着呢,快到大殿里歇会。”
的确,一口吃不成胖子。石头把枪翻转过来,背在肩上。他的两只胳膊也酸疼的难以忍受,即便马振德不来叫他,也坚持不下去了。
老兵都在大殿里,赵栓子在用磨石打磨着大刀。很认真,完全没有了之前急躁模样。但石头看着他,仍不放心。尽管赵栓子是五年老兵,尽管张富贵说过,他打起仗来像拼命三郎。此时,石头越看越觉得他会当逃兵。
宋喜峰从石头手里要过了马枪,不时放在手上观摩。他变戏法地拿出了枪油和擦枪布,卸下枪栓,小心擦拭着。
大殿里关公塑像前依然点着香,香的味道飘满四个角落,这种气味让人安静,也让大殿透着清凉。石头喝了两碗水,懒洋洋地换着左右手,轮换揉着左右两只胳膊。
马振德在坏笑。刘铁柱今天又吃瘪了,没打过新兵。所有老兵都习惯地称新来的叫新兵,每个人也真心不想当土匪。这个名号总叫人感到不舒服。
输给了新兵,刘铁柱自然不高兴。他和石头一样,当兵才四十天,但依然把自己当成了老兵。为啥不是老兵呢?他已在运河北岸和鬼子打过仗。石头更厉害,打中过四头鬼子。
只要打过一仗,就是老兵,这是马振德说的。所以,马振德坏笑着说他还是新兵的时候,他更不高兴,嘴真的能拴一头驴了。
石头也笑了。什么老兵新兵,能打鬼子就是好兵。这是他心里的话,不敢从嘴里说出来。他也是新兵,一个豆的二等兵。
休息半小时,离开饭还有一小时。马振德命令继续训练。宋喜峰已擦好了马枪,交还给石头。宋喜峰擦的很仔细,连护木都透着亮光,像刚配发的新枪。
宋喜峰又把枪油和擦枪布交给石头:“以后自己的枪,自己擦。”他是班长,此时更像是石头的班长。
石头左手接过,右手敬礼。手还没放下,就听到外面急促喊声:“有,有人来了!”
马振德腾地站起来,跑到门口,大声问道:“什么人?”
“好像是鬼子,三十多个,还赶着两辆马车!”
瞬间,大殿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