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还钉在盛芜华四肢上。

陈灵汐站在母树下，腕上青穗子晃荡，笑得温润慈悲：

“姐姐，欢迎回家。我在这树下，等了你三百年。”

张清寒瞳孔骤缩。

笑容，和无尘道君一模一样。

突然。

咔嚓！

母树内部传来一声悲鸣。

觉醒。

暗紫锁链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垂落。盛芜华从树干上跌落，重重砸在焦土上。

她没停顿。

爬起来就往桃源深处冲。

“姐姐，慢点跑。”陈灵汐在身后拍手笑，“别摔着，地上滑。”

盛芜华没回头。

她冲入桃林深处。

然后她站住了。

灵泉干涸了，露出漆黑的泥底。

竹屋塌了大半，焦黑的木梁斜插在地里，冒着缕缕青烟。

小桃妖、小草精、杏儿、阿萝……

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有的被拦腰斩断。

有的被烧成焦炭。

有的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凝固在最后一刻。

盛芜华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膝盖撞上一块石头，她没感觉。

她看到了那只小狐妖。

身首分离。

小小的脑袋滚在三步外，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映着灰暗的天。

那只拼死报信的桃妖，留下的幼崽。

盛芜华跪下去。

膝盖砸在碎石上，砸出血来。

她颤抖着手，将小狐妖的脑袋和身子拢在一起。

桃灵仙力不要命地涌入。

金红的光芒像流水，灌进那具冰冷的身体。

没有回应。

身体越来越凉。

僵硬。

“醒醒……”

她哑着嗓子，手指去拨那紧闭的眼皮。

“你娘亲……还在等你……”

仙力耗尽，指尖开始发抖。

小狐妖的爪子缓缓松开。

掌心空无一物。

只有一道深深的抓痕，刻在焦黑的泥地上。

像是死前，拼命想抓住什么。

盛芜华低下头。

额头抵着那具小小的、冰冷的尸体。

肩膀剧烈颤抖。

没有哭声。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喘息。

像一头被剜了心的兽。

张清寒站在她身后三丈。

天道枷锁化作无形的锁链，缠住他脚踝，钉在原地。

他看着她佝偻的背影。

看着她颤抖的肩。

看着她拼命把仙力灌进一具尸体，却连一滴泪都落不下来。

他感到自己的心肺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刀。

血淋淋的。

他想上前。

脚像生了根。

一步都迈不出去。

“盛芜华……”

他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没应。

盛芜华将小狐妖轻轻放下。

用手挖开焦黑的泥土。

一下。

两下。

指甲翻了，血混着泥，她像感觉不到疼。

把小狐妖埋进去。

土盖到第三寸时，她停住了。

她看到了。

小狐妖的尾巴尖，缠着半块玉佩。

染血的。

玉佩上刻着一个字。

“无”。

无尘的无。

盛芜华缓缓站起身。

她转身，面对张清寒。

眼睛是红的。

血丝密布，像两潭烧干的血池。

没有泪。

一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