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芜华盯着那张脸。
暗紫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在泉底缓缓睁开,正对着她笑。
那笑容温柔至极,却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那是她自己的脸,却带着一种她从未有过的,近乎神性的悲悯。
“张清寒!”她厉喝,掌心桃灵真火轰然炸开,“这是什么?”
张清寒冲过来,在看到泉水的瞬间僵在原地。
紫黑的泉水剧烈翻涌,那张脸在水波中扭曲、膨胀。
砰!
泉面炸开漫天水花,紫黑与乳白交织。
盛芜华被气浪掀得连退三步。
张清寒横臂挡在她身前,玄色中衣被腐蚀出数个焦黑的洞。
再低头,泉水恢复了。
乳白,温润,泛着淡淡的微光。仿佛刚才那张脸,只是月光投下的幻觉。
“它不是我召来的。”
张清寒哑声道,盯着泉水的眼神却是一片死寂的灰。
“盛芜华,那东西……比我更老。”
盛芜华没说话,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指尖。
那里多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紫黑点,像痣,又像烙印。
她忽然觉得,这桃源坞的结界,或许封住的从来不是外人。
某种……早就住在她身体里的东西。
数日后,正午。
结界外传来微弱的呼救声。
盛芜华赶到荆棘墙边时,看到一个少女倒在血泊里。
她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衣衫褴褛,露出的手臂上全是纵横交错的鞭伤。
小脸惨白,泪痕混着血污,干涸在脸上。
少女听到动静,艰难地抬起眼,瞳孔涣散,死死攥住盛芜华的裙角。
“救……救我……”
盛芜华蹲下身,指尖按在她颈侧。脉搏微弱,乱得诡异。
不是重伤后的虚浮,是某种力量在她体内冲撞的痕迹。
她用神识探入少女丹田,被一股柔和却执拗的力量弹开。
那不像防御。
更像……拒绝。
“青萝陈氏……”少女昏迷前,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魔火……全没了……”
盛芜华瞳孔微缩。
青萝陈氏,南方修仙小族,擅草木之术,世代隐居,与世无争。
三日前她确实感应到南方有灵脉崩断的震荡,没想到是整个族群被屠。
她破开结界一角,将人抱了回去。
竹屋里,药香弥漫。
盛芜华给少女清洗伤口,眉头越蹙越紧。
那些鞭伤看似凌乱,边缘却过于整齐。
不像是魔火灼烧或荆棘刮擦,倒像是某种仪式留下的符痕。
她不动声色,将一道桃灵真气渡入少女心脉,护住她最后一丝生机。
少女在黄昏时醒来。
她睁开眼,看到盛芜华的第一瞬,泪水便决了堤。
她扑进盛芜华怀里,瘦弱的肩膀剧烈颤抖,哭声撕心裂肺:
“姐姐……我姓陈,叫灵汐……爹爹把我推进密道……
我爬了三天三夜……听闻桃花仙慈悲为怀……”
“你怎么知道桃源的入口?”盛芜华轻拍她后背,声音温柔,眼底却清明。
陈灵汐抽噎着:
“是一位……过路的青衫仙长……他给了我半块干粮。
指了方向……说只有桃花仙能救我……”
青衫。
盛芜华指尖微顿,想起林疏影那张笑吟吟的脸。
“别怕,”她将药碗递到陈灵汐唇边,“这里安全,没人能伤你。”
陈灵汐就着她手喝了药,又抓住她袖口,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姐姐,你别赶我走……我什么都愿意做……洗衣、做饭、扫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