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寒烧起来了。
高热。
他体内那道锁魂印在作祟。
暗紫色的纹路从他后颈一路蔓延到耳后。
将他本就微弱的呼吸绞得断断续续。
他躺在石窟深处的寒玉床上,整个人却烫得惊人。
玄色中衣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削瘦的脊背上。
盛芜华坐在床边,掌心贴在他额头。
烫。
烫得她掌心发疼。
“芜华……”
张清寒忽然皱紧眉,干裂的嘴唇翕动,声音破碎得像是被人碾过。
“快走……”
盛芜华指尖一颤。
“芜华,快走……”
他反反复复只有这一句,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哑。
像是回到了那个桃花飞溅的清晨。
回到了他执剑刺向她的那一刻。
只是这一次,他在让她逃。
盛芜华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也没了。
她起身,从石窟暗格中取出一尊通体漆黑的丹炉。
炉身上刻着九条盘龙,是她师尊。
无尘道君。
在她晋升元婴那年送的贺礼。
她曾视若珍宝,三百年不曾启用。
如今,正好用来救命。
“以骨为柴,以血为引。”
她并指如刀,毫不犹豫地划开自己左腕。
鲜血涌出,泛着淡淡金芒的桃灵仙血。
血珠滴落在丹炉底部,发出“滋啦”一声脆响。
九条盘龙瞬间活了过来,龙口张开,喷出幽蓝色的丹火。
第一炉,她炼了整整十二个时辰。
丹火舔舐着她腕间的伤口,将流出的每一滴血都榨干炼尽。
盛芜华脸色苍白如纸,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是分出一缕魂力,随着鲜血一同注入炉中。
魂力离体。她闷哼一声。
炉开。
三颗暗红色的丹药躺在炉底,表面布满裂纹,药香里混着浓重的血腥气。
她看都没看,倒出一颗塞进张清寒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他背上的锁魂印却只是微微黯淡了一瞬。
随即以更凶猛的姿态反扑。
张清寒浑身痉挛,一口黑血喷在寒玉床上,腐蚀出一个碗口大的坑。
不够。
盛芜华盯着那个坑,面无表情地再次割开手腕。
第二炉。
第三炉。
……
第七日。
石窟里弥漫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寒玉床边的地面上,积着一滩已经发黑的血渍。
那是她一次次割腕、一次次放血留下的痕迹。
九条盘龙丹炉的龙睛里,幽蓝火焰已经变成了诡异的血红色。
炉身烫得发红,像是随时会融化。
盛芜华跪在炉前,身形晃了晃。
她抬手去揭炉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魂力透支过度的虚脱。
七天七夜,她炼了整整四十九炉解印丹,每一炉都削去一缕魂力。
她的神魂像是被人生生撕成了碎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识海深处的绞痛。
一缕银白从她耳畔垂落。
盛芜华愣了一下,伸手去抓。
那缕头发从她指间滑过,白得刺眼,在满室血腥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才三百岁。
桃灵一族寿数绵长,三百岁不过豆蔻年华。
“无所谓。”
她低低地说了一句,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说服自己。
炉盖揭开。
这一次,只有一颗丹药。
与之前的四十九颗截然不同。
它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着淡淡的桃粉色光晕。
像是一颗被月光浸透的珍珠,散发着清冽而霸道的药香。
她以七日期限,四十九炉失败为代价,用骨血和魂力硬生生堆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