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被一阵游戏内提示音惊醒。

时语挣扎着从混乱而痛苦的浅眠中脱离。

摸索着抓过床头柜上依旧发烫的手机，屏幕的冷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屏幕上，不再是熟悉的像素世界或爱丽丝的小帐篷，而是被一个带着感叹号的弹窗占据：

【《幻想纪元：勇者之旅》服务器维护与版本更新通知】

尊敬的玩家您好，为了给您带来更优质的游戏体验，服务器将于本日进行为期24小时的停服维护与版本更新。

期间您将无法登录游戏，敬请谅解。更新内容预览：优化底层架构，修复已知BUG，新增玩法……】

下面是一长串看不太懂的更新日志和免责声明。

24小时？停服更新？

时语懵了，昏沉的大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地滑动屏幕，想关掉这个弹窗，回到游戏里去。

他还想看看爱丽丝睡醒没有，想看看那顶小帐篷结不结实，想规划一下今天该让她去哪里探索，该买哪个新技能……

但无论他怎么点，屏幕都毫无反应，只有那个冰冷的维护通知固执地停留在那里。

“我的发？”

时语终于忍不住骂出了声

“不是……还带强制更新的啊？还更一整天？”

“我特么一个绝症的人，都没多少天可活的人了，你跟我玩这种？”

一股莫名的焦躁和失落瞬间涌了上来，比宿醉后的头痛还要让人难受。

这破游戏，连个提前通知都没有？就这么突然把他踢出来了？

那他这一天怎么办？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怎么办？他一个被宣判了死刑、放弃治疗、与社会几乎脱节的人，能怎么办？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他的生活被工作、加班、应付各种琐事填满，时间总是不够用。

可现在，当他拥有了大把自由时间时，却发现这些时间空洞得可怕，如同一个不断下坠的深渊。

而现在，连唯一能暂时填补这深渊的、那个粗糙的像素世界，也对他关上了大门。

一天都见不到小爱丽丝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莫名地堵得慌。

明明只是个游戏角色，一堆数据和代码。

但他却已经习惯了每天看着她笨拙地挣扎、一点点进步，习惯了通过那块小屏幕向另一个孤独的存在输送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意义”。

现在，连这点念想也被掐断了。

时语颓然地放下手机，巨大的虚无感如同潮水般将他吞没。

旅馆房间的霉味似乎更重了，或许是曾经藏在枕头下发霉的梦想，又或许是现在时语发霉的人生。

窗外的天色是那种毫无生气的灰白。

城市的喧嚣透过并不隔音的墙壁传来，却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与他无关。

挣扎着爬起来，踉跄地走进狭小逼仄的卫生间。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一副标准的、被生活榨干后的落魄模样。

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用力搓了把脸，冰冷的触感短暂地刺激着神经，但无法驱散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早餐？他没有任何胃口。

旅馆不提供早餐，或者说提供的早餐太垃圾了，垃圾到让时语根本不想吃，同时他也不想出门。

冰箱里只有昨天买的两瓶矿泉水和一袋快过期的面包。

撕开面包，机械地塞进嘴里，味同嚼蜡。

吞咽的动作牵动了喉咙，引来一阵干呕，他赶紧灌了几口冷水压下去。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