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口后坡,骂声比刀快。
“青云的狗?”
“烈阳的贼?”
石灰还没散干净。麻脸捂眼乱挥刃,刃锋刮到对面肩甲,火星一迸。对面烈阳踩点弟子当场翻脸,符纸拍出,火光一晃,把夜坡照得像开锅。
张伟在刺丛后不看戏。看戏容易出神,出神容易露头。
他只做三件事。
第一,把活捉图上“疑持洞府石,可活捉”那行字,用炭加半笔,改得像“北口埋石,待运”。字丑,丑得像慌里写的。慌里写的更像真。
第二,撕下自己靴筒里一块旧布——布上沾过劣质火晶碎的渣粉,淡红,像洞府边角味。布条缠在半截青云仿令牌碎片上。碎片是前些日灰市收的破烂,假得粗糙,够起疑。
第三,把“布条+碎片”连同改过的草图,塞进烈阳踩点常查的树瘤洞;再把烈阳惯用的布条边角,扔进麻脸逃跑会踩到的土坑——坑浅,脚一滑必摸地,摸地必沾。
两边都脏。
脏了就会互相闻。闻了就会咬。
张伟退的时候,故意踩断一根干枝。枝响不大,刚好让乱战里有人回头:“东边还有人!”
“追!”
追的是麻脸那拨里腿还能跑的一个。张伟不跟他硬绕山,带着他往烈阳侧翼的铃响处蹭。蹭近了,张伟迷烟符一撕,白烟糊自己后路,人已滚下侧坡。
追的人冲进烟,正撞上烈阳弟子提刃过来。
“拿下!”两边几乎同喊。
刀光乱。
张伟在坡下抬头,只看见人影绞在一起,听不见谁占上风。不需要占上风。需要的是:周执事的狗,跟烈阳的人,今晚睡不在一张床上。
他摸走一个被砸晕者掉落的图囊残页——不是刚才那张,是烈阳自己的踩点注:青云巡逻换口令时刻,北口左阵试醒。残页有用,以后能卖风向。
半袋灵石渣也顺手。渣不多,够补迷烟符。
不恋战。不补刀。
补刀是仇家的事。
回废矿支道前,他绕干河床把脚印打乱,再踩进猎户说的兽道,用兽粪抹鞋边。臭,安全。
响线内,石门开合,人进。他靠门坐了很久,直到手不抖。
抖放在安全之后。安全之前抖,事做不完。
活捉图原件他撕了,纸渣塞进嘴里,嚼两下,吐掉,锈水冲喉。眼见为实的东西,不能留。留着就是给周执事当呈堂证供。
换宿。
旧支道不能再睡。他在更西的废矿岔洞铺席,旧洞放竹夹,夹上沾兽粪——夹到人会臭,臭会骂,骂会引来更多人搜“宝”。搜的人越多,真藏点越冷。乱有时是掩护。
夜里,柳如烟的声音在旧洞外很轻:“阿石。”
张伟在新洞听得见,不应。
她又道:“观察名单上有你的轮廓。一成知情费我收了。货,你别拿大的。大的会写进两边的账。”
停了一息。
“你今晚漏得干净。”她像笑,“干净到像不是你干的。不是你干的最好。是你干的,也别认。”
脚步碎在石子上,远了。
张伟在门内低声:“谢了。”
说完又骂自己:别谢。谢是欠。欠在灰市比债沉。
可有人提醒“观察名单”,值一记。记在人情账上,以后用消息还,不用命还。
天亮,他没去牙口。牙口今天是旋涡。旋涡中心站着,像自投。
他去草棚市卖半捆潮草,价更贱,贱到像真揭不开锅。有人笑他:“阿石,听说北口打起来了,青云烈阳要私斗。你不是去看热闹吗?捡着袋子没有?”
“捡着灰。”张伟拍袖,“灰糊眼。眼瞎了,草都拔错。”
笑声里,有人低语:麻脸腿伤,被人抬回;烈阳有两个弟子挂彩;周执事发火,要查“谁敢在北口埋机关害执事的人”。
查就查。
查到烈阳头上最好。查到“两边都有对方的脏东西”也好。脏东西互证,比他一张嘴硬刚有用。
午后,缺牙老头找到草棚,丢来半句:“你摊空着。刀疤问你是不是死了。”
“没死。”张伟说,“避风。风停了再回去认账——份子钱我照交。交钱的人,像还活在规矩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