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修趴在地板上，脸贴着瓷砖，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张被生活压扁的煎饼。

凉，是真凉。

但更凉的，是他的心。

想他林致修，堂堂七中在读男高中生，虽然平时没什么理想，成绩也就那样，人生规划基本靠“明天再说”硬撑，但他也是有尊严的。

结果今天，就在今天。

他遭遇了人生滑铁卢，还是物理意义上的滑铁卢。

“胯下之辱。”

这四个字在他脑海里缓慢亮起，带着加粗描边、阴影和八百层滤镜。

即便对方是宁晚照，即便她是个美少女，即便这真的是个意外，但他依然无法接受。

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接受。

他决定装死。

谁叫他，他都不起来。

他现在就是一具没有感情的尸体。

一具被世界误伤、被命运背刺、被拖把见证了全部黑历史的尸体。

宁晚照还用拖把撑着自己，勉强维持住平衡。

她低下头，只能看见他腰以下的位置，脑袋被她自己的姿势挡住了大半。

“林致修……你没事吧？”她声音有些发紧。

地上的林致修没有任何反应。

宁晚照又喊了一声：“林致修？”

还是没动静，她更慌了。

她努力把脑袋往后转，脖子都快拧成麻花了，低头才勉强看见林致修那个标志性的自然卷后脑勺。

那个后脑勺甚至看起来还挺倔强，安详，平静。

宁晚照咬了咬唇，试图把腿收回来。

然而现实并不允许，她现在处于一种非常微妙的平衡状态。

往左一点，会倒，往右一点，也会倒，站起来，不太行。

过了两秒，她决定慢慢蹲下，只要动作够轻，应该就——

“哎！”

脚下一滑，平衡瞬间跑路。

宁晚照差点直接扑到林致修身上，情急之下，她伸手撑了一下。

好巧不巧，撑在了林致修大腿上。

林致修闷闷地“嘶”了一声。

这一下，不能说痛，只能说灵魂有点出窍。

他终于没忍住，微微偏过头，想看看她到底在干嘛。

然后他整个人又僵住了，宁晚照双膝正跪在他腰侧，两只手撑在地上他腿边，动作小心翼翼，但是姿势太过……

她脸颊红得厉害，睫毛慌乱地颤了颤，脑袋上方的心声也噼里啪啦冒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不会真的摔晕了吧？】

林致修：“……”

他立刻把脸重新贴回地板。

几乎同时，宁晚照终于转过身来，蹲到他脑袋旁边。

见他还一动不动，她彻底急了，伸手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

“林致修。”

“林致修？”

“你别吓我啊。”

林致修继续装死。

宁晚照见他没反应，脸色都白了点，赶紧从口袋里摸手机，才想起手机放在家里充电。

“我去打120。”

林致修瞬间开口：“我没事。”

宁晚照动作一顿：“啊？”

她低头看他，眼里还带着没散开的紧张。

“那你刚才怎么不回我？”

林致修沉默了一下。

他闷声道：“刚才在思考人生。”

宁晚照：“……”

她看着趴在地上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心疼还是该无语。

林致修的脸还贴着地板，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放心，没摔坏。”

宁晚照松了口气，又有点小抱怨：“你吓死我了。”

林致修默默在心里道了声歉。

这事确实是他不对，但他也没办法。

人有时候就是需要一点时间，来和自己的黑历史和平相处，虽然大概率处不了一点。

宁晚照伸手想拉他起来：“那你先起来吧，地上凉。”

“不用。”林致修抬手制止她，语气很认真，“地板比较冷静，我躺会儿。”

宁晚照：“？”

地板冷静？

这是人类能说出来的话吗？

她迟疑着问：“真不用起来吗？”

林致修轻轻摇头：“不用。”

“……”宁晚照看了他几秒，最终选择尊重。

虽然不太理解，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小癖好，也算是物种多样性的一部分。

林致修继续埋着脸：“时候不早了，你明天不是还要赶车吗？早点回去休息吧。”

宁晚照还是有点不放心：“可是你……”

“放心，我真没事。”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今晚我决定在地上睡了。”

宁晚照：“……”

她张了张嘴，想说这样不太好。

但看林致修那副“我与地板已结拜”的样子，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那好吧。”她站起身，低声说：“要是哪里不舒服，你记得喊我。”

林致修抬起右手，给她比了个“OK”。

姿势很坚强，也很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临死前还在说“问题不大”。

宁晚照把拖把拿去卫生间洗干净，重新挂好，又把垃圾袋拎起来。

走到门口时，她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林致修仍然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鼓了鼓右脸，手搭在门把上，还是没立刻出去。

林致修察觉到她的视线，艰难地抬了点头，又给她比了个“OK”。

放心，朕无大碍。

宁晚照这才稍稍安心。

“晚安。”她轻轻说。

与此同时，她头顶的文字也慢慢浮现出来。

【他不想起来，是怕我笑他吧。】

【我肯定不会笑啊。】

【毕竟他是为了要扶我才滑倒的。】

林致修看着那些字，心里忽然安静了一下。

还真是个聪明又善良的女孩子。

下一秒。

【虽然真的有点好玩。】

林致修：“……”

对不起，刚刚那句撤回。

她走后，门轻轻关上，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林致修把脸埋回地板，闭上眼睛。

人生啊，有时候就像一块刚拖过的地。

你以为它只是有点湿，结果它直接让你跪下。

……

另一边，宁晚照回到1205。

她先把垃圾袋放在门口，又走进客厅，拿起桌上正在充电的手机。

屏幕刚亮，消息就跟开闸放水似的跳出来。

她先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又给奶奶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明天下午到家。

挂断后，她点开微信。

果不其然，李想的消息已经刷了满屏。

【晚晚快出来！】

【我要听八卦！】

【那个帅哥是谁？】

【你居然背着我认识帅哥？】

【偷偷藏起来是吧？（坏笑jpg.）】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些都是一个多小时前发的。

那时候她正在隔壁和林致修大吃一斤——肯德基。

后面还有几条前不久的。

【？？？】

【？？？？？？】

【你人呢？】

【故意躲着我是吧？】

【你以为不回消息就能逃过审判吗？（小夜叉jpg.）】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我李想。】

【今天不说，等假期过了我就去班里敲锣打鼓（怕不怕jpg.）】

【主题我都想好了——宁晚照雨夜与神秘小帅哥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宁晚照看到这里，嘴角抽了一下。

她一点也不信。

李想虽然八卦，但还没这么没边界感。

果然，下一条消息立刻暴露本性。

【好姐姐，求求你了。】

【你就告诉我吧。】

【我保证不和别人说。】

【不然我今晚睡不着了。】

【我现在像一只瓜田里找不到瓜的猹，急得乱窜（撒泼打滚jpg.）】

宁晚照坐到沙发上，回了一句。

【你无不无聊？】

消息刚发出去，李想秒回。

【晚晚！你终于活了！】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

【你刚才干嘛去了？】

【怎么现在才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