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的后山,不止有阴森的槐林,还有一片更为广阔的乱葬岗,以及在乱葬岗边缘,为数不多几座孤零零的石碑。
这些是“立功碑”,专门为那些在宗门任务中牺牲、且无法寻回尸骨的外门弟子和杂役所立。
多么可笑的荣耀。
月光凄冷,将我的影子在崎岖的地面上拉得又细又长。
我没有半分迟疑,径直走向那片碑林,空气中常年不散的香火味与泥土的腥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我绕开了那些新立的无字碑,停在了最深处十二座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的石碑前。
它们是百年前第一批享受这份“殊荣”的牺牲品。
我从怀里掏出那块依旧散发着刺骨寒意的槐木心,又取出一把专门用来雕刻纸人的小刀。
没有犹豫,我将槐木心抵在一方石碑粗糙的表面上,用力刮擦起来。
“沙沙……沙沙……”
乌黑的粉末簌簌落下,带着一股凝如实质的怨气。
这槐木心里蕴含着上千道残魂最后的悲鸣,此刻被我粗暴地研磨,仿佛有无数尖锐的嘶吼在我识海中回荡,但我充耳不闻。
很快,我收集了足够多的粉末。
我盘膝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十二张早已裁剪好的冥黄色纸张,以及一碗用糯米和露水调和的浆糊。
我将槐木心的粉末小心翼翼地混入浆糊中,每一下搅拌,都让碗里的液体颜色加深一分,直到它变得像凝固的血液般漆黑粘稠。
接着,我开始扎纸人。
不,是扎纸鼠。
十二只,每一只都比之前那只乌黑纸鼠小上一圈,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
在完工的瞬间,我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十二只纸鼠的额头正中,飞快地点下一点朱砂般的血印,同时在它们脚下用剩余的鲜血勾勒出一个相互连接的共鸣阵法。
“去吧,”我轻声低语,声音沙哑,“去听听,你们的前辈们,都说了些什么。”
十二只纸鼠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暗红色的眼睛齐齐亮起!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化作十二道微不可查的黑影,闪电般窜出,各自扑向一座早已选定的石碑。
它们没有攀爬,而是直接钻到石碑底部,对着那长满了青苔和霉斑的基座,张开细小的嘴,狠狠啃了下去!
“咔嚓——”
那不是物理的声音,而是某种禁制被咬碎时,在我神魂中炸响的轰鸣!
刹那间,天旋地转!
槐木心的怨力与石碑上百年积攒的执念通过共鸣阵,形成了一股恐怖绝伦的洪流,毫无保留地冲垮了我的识海!
【记忆拓印·群体情绪回溯……启动!】
“儿啊!宗门不是说你的替身符已经归位了吗?为何我夜夜都梦见你在丹炉里哭喊挣扎!”一个老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嚎。
“我的夫君……长老们说,将这块碑文刻上你的名字,你的魂魄就能得到安息……可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你,一点也感觉不到……”一个年轻女子绝望的呢喃。
“骗子!都是骗子!我儿的魂魄根本没回来!他的魂被抽走了!被那些天杀的长老拿去炼丹了!”一个中年男人狂怒的咆哮,声音里充满了血泪!
数十道,上百道!
不同的声音,不同的面孔,不同的时代,却交织着同一种被欺骗的痛苦与不甘!
他们是那些牺牲者的亲属,在立碑的那一刻,将自己最浓烈的情感烙印在了这冰冷的石头上!
这些声音如同一万根钢针,反复穿刺我的神魂,我眼前发黑,喉头一甜,几乎要昏死过去。
这比玄机子那份玉简里承载的信息要混乱、狂暴千百倍!
就在我心神即将失守的瞬间,一缕清幽冷冽的海棠花香,如同山间清泉,悄无声息地渗入这片混乱的识海。
我猛地睁开眼。
白海棠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的身侧,她依旧一袭白衣,在惨白的月光下,美得不似凡人,更像一个行走在幽冥间的精怪。
她没有看我,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枝尚带着露水的白色海棠花,轻轻插入我面前那座石碑顶端的裂缝中。
“木灵之气可以暂时稳固这些即将消散的残魂执念,”她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别让它们就这么散了,太便宜那些老东西了。”
话音未落,一根暗红色的藤蔓从她袖口悄然探出,如同一条有生命的灵蛇,温柔却不容抗拒地缠上了我的手腕。
一股清凉、平和,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力量,顺着藤蔓涌入我的体内,瞬间抚平了我识海中狂暴的浪潮,将那些撕心裂ed的哀嚎与我的神魂隔离开来。
【叮!检测到友方单位‘白海棠’进行高强度灵力辅助!】
【共情增幅+18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