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晋离开了孤山,来到鉴河边上。
天上有月,水中亦有月。
晚风习习,吹散了水里月光,也吹散了他心头上的一抹戾气。
一个遭遇过欺骗、经历过坠落、饱尝过辛酸的人,心中一定会包藏着一股戾气。
这戾气早已植根于心性,并不会因为报仇雪恨了便能完全祛除掉。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陈晋张口吟了一句,纵身离开,径直返回来福巷的家里。
巷内不少人家都养着狗,这些狗子被惊动,便要吠叫起来,但很快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震慑之下,便乖乖地趴伏了下去,做声不得了。
这个时辰,两位老人家俱已睡去,不过在门口处挂上了一盏油灯,添满了油。
正是为了陈晋而留,似乎要告诉他,不管什么时候回来,都有这么一盏灯帮他照亮着回家的路。
望着昏黄的灯火,陈晋感到了一种难言的平静,回屋坐好,做起周天功课。
一夜很快过去。
第二天大早,大哥陈原便赶了过来,瞅见陈晋在,诸多疑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过不多久,孟庆带着一队人搬抬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浩浩荡荡地开拨而至。
一众乡邻看到,虽然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可以肯定的是,这陈家是要发迹了。
于是交头接耳的非议,统统转变成了羡慕。
面对陈晋,孟庆肃然起敬,其同样满腹疑团,可不敢胡乱来问,免得问错了话。
陈晋开口道:“孟兄,请坐,你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
孟庆小心翼翼地坐下来,他一夜没睡好,一来担心妖物之事还有后患;二来又担心陈晋这一去,不知去了哪儿。
如今一看,原来这位老同窗早回家了,临走前也不交代一声。
但如斯做派,恰恰符合奇人异士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作风。
当即回答:“已经处理好了……少游,那从此以后,我是不是就没事了?”
陈晋看着他,慢慢道:“红尘多事,谁人敢言无事?但你若能心中持戒,做到谨言慎行,自然能免却许多的事。”
孟庆忙道:“多谢少游指点,我必谨记教诲。”
陈晋双目一垂:“那就这样吧。”
孟庆识趣地告退,其心思玲珑,知道做人情的时候往往需要从旁人处着手。
比如陈晋的大哥陈原。
陈原一家三口在街市开了一家店铺,而孟家在街市上拥有着半条街的产业。
如此一来,对陈原一家的照拂,便等于变相地讨好了陈晋。
至于陈家老宅这边,有老人家在,就不适合频繁地过来叨扰。
当然,这其中很多的事情孟庆都是安排手下去办,他毕竟很快便要离开高城,到茂县去赴任的了。
送走了孟庆,陈原心里也琢磨过来了:大概是孟老爷那边遇到了什么难事,于是来请求陈晋去帮忙解决。
陈原倒没有细问,只需知道自家弟弟是个有本事的人,那就足够了。
正因为二弟归来,自家才能过上好日子,且不说拥有了一家店铺,更重要的是儿子被陈晋敲了一下,敲开了窍,变得听话乖巧,勤奋读书了。
生活从此有了盼头。
他回到店铺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