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端着另一台热成像仪,沉稳地扫过西侧的山脊。
“西侧岩石缝里有一个。体温压得很低,但没用,热成像看得一清二楚。”
对讲机里传来周青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简短:“灌木丛后面有一个。躺着的。后背露在外面。”
李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后背露在外面?那也叫藏?”
赵恒淡淡地补了一句:“可能是走累了。”
“各位,说正事。”陈远按下通话键,语气不轻不重,“李锐,你从东侧包过去,把人围了再笑。赵恒,西侧那个归你。周青,灌木丛那个交给你。其他人保持原位,等他们到位再动。”
“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三声回应,干脆利落。
孙大勇蹲在树根坑里,头顶枯叶,屏息凝神。
他已经蹲了快半个时辰了。周围安静得只有虫鸣鸟叫。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
孙大勇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不可能吧?这个地方这么隐蔽,他们怎么能找到这儿?
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儿呢。”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不紧不慢。
孙大勇猛地抬头。李锐蹲在树根坑边上,低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介于好笑和无奈之间。旁边还站着两个弟子,一左一右,正好堵住了他所有逃跑的方向。
“师兄,你这藏的……”李锐伸手掀开孙大勇头顶的枯叶,“很有创意。”
孙大勇懵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发现我的”,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我连呼吸都屏住了!”
李锐指了指天上。
孙大勇抬头。一架黑色的东西悬在树冠上方,四个旋翼嗡嗡地转着,下面挂着一个圆圆的东西,像一只眼睛,正对着他。
“那是什么玩意儿?”
“无人机。”李锐说,“它在上面看着你呢。”
孙大勇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这要是能被找到,我吃三斤灵石”,此刻恨不得把话吞回去。
“……行吧。”孙大勇从树根坑里爬出来,拍拍身上的土,“认输。”
江小鱼缩在岩石缝里,听到了远处的脚步声。
他屏住呼吸,敛息术催动到极致。这个位置他精挑细选的,在校场边缘的山脊上,陈远队进山的时候肯定会经过。但他们肯定想不到,有人敢藏在校场边上。
脚步声从岩石下方经过。
江小鱼一动不动。
脚步声过去了。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这儿呢。”
江小鱼猛地睁眼。赵恒站在岩石上方,低头看着他。旁边还站着两个弟子,手里拿着剑,不紧不慢地封住了他所有退路。
江小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选的是校场边上的岩石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种藏法,连他自己都觉得天衣无缝。
“你怎么找到我的?”江小鱼从石缝里钻出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大白天见了鬼。
赵恒没有回答,只是把手里的热成像仪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岩石缝的位置有一团淡橙色的光斑。虽然体温压得很低,但在仪器上根本藏不住。
“这……”江小鱼盯着那个光斑,声音都变了,“这是什么法器?能看见人的体温?”
“热成像仪。”赵恒收回仪器,语气平淡,“你藏得确实不错。体温压得很低,放在以前很难发现。但这个仪器,不看灵力波动,只看热量。”
江小鱼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被冷水浸湿的衣服。
“那我用冷水泡衣服……”
“有用。”赵恒说,“体温降了,信号弱了不少。但弱不等于没有。灵敏度调到最高,还是能看见。”
江小鱼愣在原地。
赵铁柱蹲在灌木丛后面,后背露在外面一截,靠着灌木丛闭目养神。
他已经做好了找不到就认输的准备。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被找到了是直接认输还是假装挣扎一下。
但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找到了。
“这儿呢。”一个声音从灌木丛前面传来。
赵铁柱睁眼。周青站在灌木丛前面,手里拿着对讲机,正低头看着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弟子,面无表情。
赵铁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姿势——后背露在外面一截,灌木丛稀稀拉拉,根本遮不住什么。
他挠了挠头:“……我这个,是不是藏得不太走心?”
周青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个字。
“是。”
赵铁柱:“……”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压得很低的闷笑。
赵铁柱叹了口气,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行吧行吧,认输认输。我就说藏了也没用。”
远处,山林深处。
刘武蹲在溪沟里,已经快一个时辰了。
他的衣服被溪水浸透,贴在身上,冰凉刺骨。敛息术压到最低,体温降到了与环境几乎无差。
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然后他听到了。
天上传来一阵嗡嗡的声音,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有规律的嗡嗡声。
刘武猛地抬起头。
他看见一个黑色的东西从头顶掠过。不大,四个角上各有一个旋翼,飞速旋转着,发出那种让人烦躁的嗡嗡声。
是之前陈远手里的东西。
那黑色的东西在头顶盘旋了几息,然后往东边飞走了。
刘武缓缓呼出一口气。
但他知道,他已经暴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