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玄铁矿脉的矿洞口,烟尘弥漫。
柳元机负手而立,眉头微皱。洞内传出的不再是单调的镐头敲击声,而是夹杂着弟子们疲惫的咳嗽和沉闷的喘息。
他在阵法堂待了一辈子,跟矿石打了一辈子交道,却很少亲自来矿脉。今天来了,才知道这里的环境比他想象的要艰苦得多。
“弟子见过柳长老!”赵平匆匆赶来,衣袍上还沾着石粉,头发上落了一层灰白色的尘。
柳元机微微点头,也不寒暄,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箱子,放在地上。
“宗门体恤矿脉弟子不易,特炼出一批新的采矿法器。”他掀开箱盖,九个崭新的冲击钻整齐地码放着,在矿洞口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工业质感,和矿洞里那些镐头,铁锹摆在一起,像两个时代的东西。
“此物名唤冲击钻,专破坚岩。”
赵平愣住了。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冲击钻,入手微沉,但握在手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样式与他腰间的对讲机如出一辙,简洁,实用,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透着一种他看不懂但莫名觉得厉害的气质。
“长老,这……如何用?”
柳元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他腰间的对讲机:“那对讲机,可好用?”
赵平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用!实在太好用了!”他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度,“以前矿洞里传讯,全靠吼和跑。巷道深了吼也听不见,跑一趟要半盏茶的功夫。遇上塌方,里面的人喊破嗓子外面也听不到,外面的人干着急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他拍了拍腰间的对讲机,动作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珍惜。
“如今有了它,哪里的矿壁松动,哪里灵气异常,哪个兄弟受了伤,一喊便知。三号采区那次灵气暴动,要不是对讲机传得快,我们撤不出来那么多人。这东西,是能救命的!”
柳元机满意地嗯了一声。
他从赵平手里拿过冲击钻,指着钻头:“这是钻头,对着石头按下去。”又指了指机身上的开关,“这是开关,扣住就转,松开就停。接上电就能用。”
赵平愣了一下:“电……是什么?”
柳元机沉默了一息。怎么解释电这个东西?说它是雷劫,是天地之威,是被凡人驯服后关在黑色方块里的力量?他自己都是一知半解,只能含糊说道:“这个你不用管。宗门会给你们配上,你叫人把冲击钻拿去试试。”
赵平拿起腰间的对讲机,声音都拔高了几度,“一对来几个人,三号矿道口集合!有好东西!”
对讲机那头传来几个兴奋的声音。
“马上到!”
“来了来了!”
“赵师兄,什么好东西啊?”
赵平没解释,只是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采矿的新装备。”
片刻之后,五个弟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衣袍上全是石粉,脸上汗水和灰尘混在一起,最前面那个年轻人手上还缠着布条,隐隐渗出血迹,一看就是常年握镐头磨出来的。
他们的目光落在柳元机身上,立刻收敛了神色,齐齐行礼。
“弟子见过柳长老!”
柳元机摆了摆手:“不必多礼。”
赵平从箱子里拿出五个冲击钻,一人发了一个。弟子们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好奇,从好奇到兴奋。
“这就是宗门新炼的法器?”
“好沉!”
“这钻头是什么做的?这么硬?”
“走走走,进去试试!”
柳元机和赵平跟在后面。
矿洞里巷道狭窄,潮湿的岩壁上渗出细细的水珠,空气里飘着粉尘,呛得人嗓子发紧。
走了一刻钟,到了一处新开的采区。岩壁坚硬,呈灰黑色,上面还残留着之前挖掘的痕迹。镐头砸出来的坑坑洼洼,零零散散,深浅不一。
“就在这儿试。”赵平说。
第一个弟子站出来,练气中期,手臂上全是肌肉,一看就是常年挖矿练出来的。他把冲击钻对准岩壁,深吸一口气,扣下开关。
“嗡——!”
刺耳的轰鸣在矿洞里炸开,碎石飞溅,粉尘扬起。
那弟子的手臂猛地一震,整个人被冲击钻带着往前推了半步,但他很快稳住了,把钻头死死顶在岩壁上。
几息之后,他松开开关,把冲击钻从岩壁上抽出来。
岩壁上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深洞。边缘整齐,不像被砸开的,倒像被什么东西融化后穿出来的。深度,至少有一尺。
矿洞里安静了。
那个弟子低头看着手里的冲击钻,又抬头看着岩壁上的洞,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这……”他的声音都在发颤,“这也太快了吧?”
旁边一个弟子凑过来,伸手摸了摸那个洞。指尖探进去,整根手指都没入洞中,还没触到底。他猛地缩回手,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挖这块地方挖了三天。三天,才凿进去这么深。你这……几息就比我三天还多?”
“不止是快。”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弟子蹲下来,捡起地上的碎石看了看。他把碎石托在手心,凑到照明阵法底下,翻来覆去地看。
“你们看这碎石的断面。干净,整齐,不是被砸碎的,是被钻碎的。这种矿石,用镐头敲,一敲就碎成粉末,好多灵性都散了。但这个钻出来的,块大,完整,灵性保存得更好。”
赵平接过话头:“你的意思是,同样的矿石,用冲击钻挖出来的,品质更高?”
那弟子重重地点了点头:“至少高出一成。”
赵平深吸一口气。
高出一成。矿脉的产量本来就有上限,如果能同时提升挖掘速度和矿石品质,那意味着什么?
他当机立断:“继续试。把所有钻头都试一遍。”
五个弟子轮流上阵,对着不同硬度的岩壁、不同走向的矿脉、不同角度的石层,一台一台地试。冲击钻的轰鸣声在矿洞里此起彼伏,碎石飞溅,粉尘弥漫,但没有人嫌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