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诗音没有走。
她坐在那把塑料凳子上,看着阿东喊了下一位病人。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手指关节肿得像泡发了的黄豆,左手食指和中指已经变了形,歪歪扭扭地翘着。
她女儿跟在旁边,手里拎着一袋子病历和检查报告,脸上带着那种跑了无数家医院之后特有的疲惫。
“赵神医,我妈这风湿好多年了,手指疼得晚上都睡不着……”
赵小凡点了点头,让老太太把手伸过来。
他的手指搭在她肿胀的关节上,闭上眼睛。
林诗音的目光锁死了他的每一个动作。
没有针灸,没有推拿,没有她认知范围内任何一种理疗手段。
老太太紧锁的眉头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咦?”
老太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好像……没那么胀了?”
她女儿凑过来:“妈,真的?”
“真的,真的。”老太太活动了一下食指,虽然还是歪的,但她脸上那种被疼痛折磨了多年的紧绷感,肉眼可见地消失了。
刘强端着一碗温水过来,背对着林诗音,把什么研碎了丢进碗里。动作很快,但林诗音看见了,他手心里有一颗黄豆大小的东西,颜色发黄,像是某种药丸。
水碗递到老太太手里,那碗水变成了浑浊的米汤色。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气味飘散开来,林诗音吸了吸鼻子,认出这就是那天在停车场从面包车缝隙里飘出来类似的气味。
老太太喝完水,咂了咂嘴。
“甜的?”她有些意外。
“神医祖传的方子,不苦。”刘强笑眯眯地接过碗,退到一边。
不到五分钟,老太太自己站起来了。
她把手伸到女儿面前,五根手指缓缓地张开,肿胀虽然没全消,但活动的幅度比进来时大了整整一圈。
“妈,你慢点……”
老太太眼眶泛红:“不疼了,真不疼了,好几年没这么轻松过了。”
赵小凡在纸上写了几笔,撕下来递给那女儿:“三天后再来。回去别碰冷水,别吃发物。”
“谢谢赵神医,谢谢赵神医!”女儿接过纸条,眼眶也红了。
两人千恩万谢地走了出去。
林诗音坐在那里,看完了全程。
从老太太进门时那张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到出门时那如释重负的表情。中间不过二十分钟。没有仪器,没有化验,没有手术。
只有……一碗水。
她的理智告诉她这不合理。她的眼睛告诉她这是真的。
“下一个。”赵小凡头都没抬。
“等一下。”林诗音终于开口了。
赵小凡抬起眼皮看她。
林诗音的声音压得很低:“你那个药,我能看一眼吗?就一眼。”
“不能。”
“我不是要拿走,我就是……”
赵小凡打断她:“林医生,你来我这儿,我让你坐在这儿看,已经是破例了。规矩就是规矩,药不外传,方不外泄。”
林诗音咬了咬嘴唇。
她想说我可以签保密协议,想说我不是来偷你方子的,但她看着赵小凡那双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
她换了个角度。
“那你的手法呢?”林诗音盯着他的手,“你刚才只是按着她的手指,没有推拿,没有按摩,就是……放着。她怎么就不疼了?”
赵小凡沉默了几秒开口。
“我说过了,尺子和水。”
林诗音皱眉。
“你的仪器测不到的东西,不代表不存在。”赵小凡的语气依旧平淡:“你用你们那套标准去衡量,当然量不出结果。但病人不疼了,这是结果。你不信我,总得信她吧?”
林诗音往门口看了一眼。那个老太太正和女儿走出巷子,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不止。她收回目光,没有反驳。
因为她没有反驳的理由。
“我再问一个问题。”林诗音说。
赵小凡没接话,但也没拒绝。
“那个药丸,你自己做的?”
“嗯。”
“原料呢?哪里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