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哥脸上露出笑容。
他从桌上拿起一捆钱,在手里掂了掂,崭新的钞票发出哗啦啦的脆响,是那种让人听了就觉得舒服的声音。
“钱是好东西。”他抬头看着赵小凡,笑容里带着审视,“兄弟,能随手拿出五十万,家底不薄啊。刘强这废物,能有你这样的亲戚,是他的福气。”
赵小凡依然没接话。
刀哥等了两秒,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笑了一声,也没在意。他把钞票扔回桌上,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张五十万的赔偿条,被撕成两半。
“强子。”刀哥把碎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以后长点记性。我是看你给我干催收那一块那么久了,才想着给你一个来钱的路子。结果第一单就失败。”
他指了指刘强,语气像是在教训一个小弟,又像是在提醒一只不听话的狗。
“这次是你表弟救了你。下次可没这运气了。”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以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干催收那一块吧。回去等着,有活了通知你。”
刘强的腰弯了下去,脸上的笑容终于自然了一点,是那种终于过关了的如释重负。
“是是是,刀哥您教训得是。那我等您通知。”
他说完,后退了一步,拉了拉赵小凡的袖子。
赵小凡转身,跟着他往外走。
两个人穿过仓库大厅,走过那道铁门仓库外面,带着同样的腐烂气息,但赵小凡觉得比里面的空气干净一百倍。
身后,仓库大厅里。
刀哥把腿从桌上放下来,拿起那摞钱,又掂了掂。
“刀哥。”他身边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凑过来,压低声音,“要不要查查那个人?万一……”
刀哥把钱扔回桌上,瞥了他一眼。
“万一什么?”
瘦高个没敢接话。
刀哥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辆五菱宏光正在掉头。然后渐渐远去。
“刘强是什么人?”他转过头,看着瘦高个,“跟我干了多少年催收小弟,什么底细我不知道?真有什么事,他第一个跑不了。”
“再说了,谁还没个亲戚呢?”他拍了拍瘦高个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这次估计就是带个表弟来看看世界的阴暗面,长长见识。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年轻,你以为会是什么?”
他笑了一声,走回桌边,重新拿起那摞钱。
“警察吗?”
瘦高个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刀哥把钱递给旁边的光头:“存起来。老规矩。”
光头接过钱,转身走进仓库更深处。
那里有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把大锁。光头从腰间掏出一串钥匙,打开锁,推门走了进去。
铁门关上的瞬间,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还有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血腥和消毒水的味道。
五菱宏光在公路中行驶。
刘强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赵小凡好几眼。赵小凡坐在后排,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但他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死死地握着拳头。
“大哥。”刘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刚才在里面,看见刀哥身边那几个人的眼神。我腿都软了。”
赵小凡没睁眼:“嗯。”
“还是大哥厉害,从头到尾面不改色。”刘强笑了一声,但那笑声有点干,“我什么时候能有大哥这份定力就好了。”
赵小凡没有接话。
他在想另一件事。
仓库深处那些呜咽声,那些哀嚎声,那些血腥味和死气。
赵小凡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驰而过代表着文明的建筑。
繁华,明亮,热闹。
但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有一间仓库,里面有死气,有怨气,有被关着的人。
赵小凡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重新闭上眼睛。
今晚,他会回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