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别没有留在尚书府用晚膳,甚至都没有去后院给黄氏请一个安。
畅快!难言的畅快,心头多年蕴着拧着的微贱一朝拂落大半。
她晓得如今自个是个什么样儿,蹇驴得志鸣春风,十足的小人模样。
出府的途中郁别大半身子都压在筝儿的肩膀上,她强打精神撑了半天,腰都快挺不直了。
珩止,她又想起了他,不止一次。
“二弟。”郁诩的声音从后头传来,他带着一名小厮来寻郁别。
郁别换上温善的笑方才在筝儿的搀扶下转身,她望看向郁诩,“大哥有何事?”
郁诩一时竟没开口,目光迁延在她身上,他在偏堂内看出了她面带难以遮掩的病恹,这会儿更显。
檐冰坠,雪重深,廊下的郁别病骨一身,琉璃之相。
“大夫如何说的?”郁诩言语关怀,嗓音端越,“可要我向父亲拿身份帖子去请太医。”
黄氏把郁别教养的太差,又把郁诩教养的太好,君子端雅,温其如玉。幼时的郁别总被黄氏提到郁尚书面前用作衬托他,于是郁别有了一次又一次的跪祠堂。
嫉恨埋痴骨,郁别向来不大喜欢她这个嫡兄,“普通风寒,过几天就好,不劳大哥费心。”
郁诩嗯了一声,掀抬眼皮又开口,“我在翰林院也待过一段时日,同翰林院学士陆大人相交甚好,二弟到翰林院上值后,有困惑的地方可以去找他。”
“多谢大哥。”郁别拱手行礼,礼数周到,却失了亲近之意。
筝儿看着心里别扭,只得叹一声黄氏作孽。
郁诩前行几步,用手托抬着她的手,“你我兄弟二人,万不必如此。”
隔着衣袖,郁诩都感受到了郁别腕骨的消瘦,他涌起怜意,身为兄长他是无作为的,他想起近一年都未再见过的三妹,“三妹近日可好?”
璋王在美色上不荒唐,可身为唯二的皇子,后院也姬妾不断,三妹上头还压着一位王妃,日子恐要难过。
“璋王仁厚,妹妹一切安好。”郁别简单搪塞过去,不欲深谈。
谈什么?谈如何算计后宅女子还是如何使手段博得璋王恩宠。
郁别非好人,她和妹妹的心肠是一样的阴毒,大哥不同,黄氏从不让他接触后宅龌龊,他是接受不了的。
再敷衍几句后,郁别借口天色欲晚离开了,郁诩站在原地和小厮说,“我已成婚,后宅的事我并非一窍不通,幼时想不通的事,现在已然清明。”
“二弟和三妹都怨恨我。”
口吻寂然,小厮不敢编排,只得回,“二爷和侧妃娘娘会了解大爷的。”
…………
薄暮冥冥,在正屋乌木案几上摆了晚膳,油笋虾、熬羊羹、玉白菜,还有几道炖汤。
郁别用的不多,叫筝儿给她斟酒,她今儿身心舒畅,想饮多些,她好酒善酒,连饮两杯面上仍没染红。
左管事的声音传进,“二爷,珩止道长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