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也开始做梦了。
他的梦比沈晚棠的模糊,大多是一些碎片:漫天黄沙,一座小寺,一个穿僧衣的背影。有时候是在修房顶,有时候是在抄经,有时候是在走路。
每次醒来,他都记不太清,但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空空的,像丢了什么东西。
沈晚棠没跟他说十世因果的事。她觉得,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他知道了只会担心。
这天天气好,顾长生提议去城外骑马。
娘子,他牵着小白马,一脸期待,咱们去城外转转吧,老在家里待着,都闷出病了。
沈晚棠看了看天。太阳很好,暖洋洋的,风也不大。她想了想,点了点头:
两个人换了骑装,一人一匹马,出了城。
小白马是去年买的,现在已经长结实了,跑起来蹄子哒哒哒的,很有劲。顾长生骑在马上,腰板挺得笔直,再也不是那个刚学骑马时摔得鼻青脸肿的样子了。
娘子,他回头冲她笑,咱们比比谁跑得快?
比就比。沈晚棠一夹马腹,小白马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哎你耍赖!顾长生笑着追了上来。
两匹马在郊外的小路上奔跑,风从耳边吹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沈晚棠骑在马上,头发被风吹得乱飞,心里那股堵了好几天的闷气,终于散了一些。
跑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到了一片山坡上。
顾长生勒住马,跳下来,伸了个懒腰:这儿风景不错。
沈晚棠也下了马,站在山坡上,往远处看。
远处是连绵的山脉,一座接着一座,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山脊线在阳光下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起起伏伏,一直延伸到天边。
沈晚棠看着那些山脉,忽然愣住了。
这个轮廓……
她好像在哪儿见过。
娘子?顾长生看她发呆,凑过来,看什么呢?
那座山。沈晚棠指着远处最高的那座山,你看它的轮廓,像不像……
她顿住了。
像不像梦里沙漠尽头的那座山。
在她的前世梦里,沙漠的尽头,也有这样一座山。那座山的轮廓,跟眼前这座,一模一样。
像什么?顾长生问。
没什么。沈晚棠摇了摇头,但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她拿出玉佩,在心里问:师父,远处那座山,是什么山?
师父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沉吟:那是龙骨岭。
龙骨岭?
师父说,千年前,那里是西域商道的必经之地。来往的商队、僧人、旅人,都要从那儿过。据说岭上有一座小寺,是当年西域僧人建的,后来荒废了。
沈晚棠的心猛地一跳。
小寺。西域僧人建的。荒废了。
跟她梦里的那座小寺,一模一样。
师父,她的声音有点抖,那座小寺……是不是在沙漠里?
千年前是。师父说,那时候龙骨岭一带还是沙漠,后来气候变了,沙漠退了,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沈晚棠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的龙骨岭,半天没说话。
原来她梦里的那座小寺,真的存在过。
原来那个叫净尘的沙弥尼,那个叫玄远的游方僧人,真的在那座小寺里,等过,盼过,离别过。
娘子?顾长生看她脸色不对,有点担心,你没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