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纸扎铺,三天就开张了。
没有放鞭炮,也没有请客,只是一大早,蒋氏就把门板卸了下来,把扎好的纸人纸马摆到门口。白纸糊的人,画着红脸蛋,站在风里晃悠悠的,看着有点瘆人。
沈晚棠站在自家门口,看了一会儿。
蒋氏正在门口摆东西,三十来岁,穿一身青布衣裙,头发挽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脚很麻利。她身边跟着一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拿着一个纸折的小兔子,正蹲在地上玩。
娘子,顾长生从后面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就是新邻居?
沈晚棠点头,开纸扎铺的。
纸扎铺……顾长生挠了挠头,这生意,有点瘆人啊。
瘆什么人。沈晚棠白了他一眼,人家靠手艺吃饭,正经生意。
正说着,蒋氏抬起头,看见了他们。她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过来。
您就是顾家少夫人吧?蒋氏的声音很平和,不卑不亢,我姓蒋,叫我蒋氏就行。这是我女儿小蝶。
小女孩抬起头,看了沈晚棠一眼,又赶紧低下头,把脸埋在蒋氏的腿上。
蒋嫂子好。沈晚棠笑了笑,小蝶真可爱。
她怕生。蒋氏摸了摸小蝶的头,然后又看了看沈晚棠,眼神里有一丝犹豫,少夫人,我……我能问您个事吗?
你说。
您……是不是认识陈记布庄的老掌柜?蒋氏问。
沈晚棠愣了一下:陈记老掌柜?你是说……
他是我祖父。蒋氏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是他孙媳妇。
沈晚棠这下真的愣住了。
陈记布庄的老掌柜,她当然认识。当初她和顾长生成亲,陈兰芝就是陈记老掌柜的孙女。而陈家旧宅,就是刘道长布阵的地方。
你是……陈兰芝的嫂子?沈晚棠问。
不是。蒋氏摇头,兰芝是我堂妹。我男人是老掌柜的长孙,前年……走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微微攥紧了衣角。
沈晚棠明白了。难怪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开纸扎铺过活。
蒋嫂子,沈晚棠的语气软了下来,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谢谢少夫人。蒋氏点了点头,然后又说,其实……我搬来这里,也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我祖父生前留下话,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让我搬到南城来,住到这个院子里。蒋氏看了看自家的院子,他说……这地方,跟陈家旧宅挨着,有些东西,需要有人看着。
沈晚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陈家旧宅。看着。
看着什么?她追问。
蒋氏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祖父没细说,只说让我守着,等一个有缘人
她说着,看了沈晚棠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探究:少夫人,我祖父说的有缘人……会不会是您?
沈晚棠没回答。她看了看蒋氏,又看了看隔壁的院子,心里翻江倒海。
陈记老掌柜。陈家旧宅。有缘人。
这些词串在一起,像一根线,隐隐约约地,牵着什么她还看不见的东西。
蒋嫂子,沈晚棠定了定神,你祖父……还留下什么了吗?
蒋氏点头,他留下一个木盒子,说等有缘人来了,就交给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