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静得厉害,偶尔从某间监室飘出几声呼噜。到达倒数第二间门口后,管教停下脚步,用钥匙轻轻敲了敲铁栅栏,压着嗓子道:“季节!”
王渊站在一旁,眯着眼顺着栅栏缝往里看,一眼就瞥见了墙角的季节。
他根本都没躺在铺上,而是穿着蓝白囚服,直挺挺地跪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双手死死抱着脑袋,背弓得紧紧的,看样子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跪了不少时间。
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他浑身猛地一哆嗦,连抬头往门口看一眼都不敢,嗓子眼里直接飘出了哭腔,哆哆嗦嗦地反复念叨:“我错了,我错了,哥,我再也不敢了,实在是对不起,刚刚有些没有控制住,我保证最后一次……”
他一面认错,一面将腰杆挺直,双手抱头的姿势半分没松,膝盖死死抵着地面,连晃都不敢晃一下,完全是刻进骨子里的条件反射。
那副吓破了胆的模样,明摆着这段日子在里头没少挨磋磨,早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半点儿从前的横劲儿都不剩,活脱脱一副生不如死的样子。
管教见状,无奈的摇摇头,随即直接打开监室门:“他们这种人,你们懂得。”
说完,他便进入了牢房。听见脚步声靠近,季节身子抖得更厉害了,脑袋埋得几乎贴到胸口,嘴里的认错声也跟着急了几分,碎碎念个不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哪怕已经看见进来的是管教,季节也依旧保持着抱头跪直的姿势,半点不敢动,像是稍动一下就要招来一顿打。
王渊见状,长出了口气,几步上前,走到了季节身边,耐心道:“季大哥!”
听见王渊说话,季节这才察觉到不对,僵了好半天,才哆嗦着抬起眼皮。
当视线落在王渊脸上的那一刻,季节原本浑浊涣散的眼睛猛地定住了,就这么直勾勾看了好几秒后,他的眼泪“唰”地就涌了出来,再也绷不住,当场失声痛哭。他哭得浑身直抽,嘴张了好几次,却一个整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哽咽声,积攒了许久的恐惧和委屈,也一下子全泄了出来。
“好了好了季大哥,没事儿了,别哭了!”王渊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放心吧,都结束了。来来来,先起来!”季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死抓着王渊的胳膊,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听见王渊说话,本能的就要起来。
但因为膝盖跪得早就麻了,被扶着起身的时候腿一软,差点又栽回去。
旁边的男人见状,上前帮着搭手:“走吧,去提讯室说吧。”
王渊点点头,与男子一起半扶半架着季节,一步步挪出监室。
走廊里的灯光晃得季节下意识眯起眼,他紧紧挨着王渊,身子还在微微发颤,直到走进那间密闭的提讯室、听见身后铁门关上的闷响,就剩下他和王渊了,紧绷许久的脊背才稍稍松了一点。
王渊无奈的叹了口气,随手掏出了一些来之前就准备好的熟食,递到了季节的面前。闻到味道的这一刻,季节什么都顾不上了,抢过熟食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王渊也没有阻拦,而是顺势又给季节拧开了一罐啤酒。看着季节吃喝。
一顿狼吞虎咽之后,季节的情绪终是有所缓解。也是直到这会儿,王渊才开口说话:“季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你怎么会走私贩卖人口呢?”
季节本来都已经缓和了不少,一听王渊这话,眼泪瞬间又流了出来,但这一次的眼泪,是纯纯的后悔懊恼:“哎呦兄弟,真的,我都快冤枉死了。你说我哪儿能干这样的事啊。这事儿说白了就是当时我年轻不懂事儿,纯纯就是觉得好玩。完了谁劝我都不听,执意想要见识下,后面没几下我就觉得没有意思了。我就想退了,结果最后还被一个王八犊子给摆了一道,差点把命都丢了。这前前后后加在一起也就几个月的时间。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沾过这件事儿了。谁知道这会儿居然又冒出来了,你说我招谁惹谁了啊。”言罢,季节抬手就抓住了王渊的手腕,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恳求道:“兄弟,你可一定要帮帮哥啊。再这样下去,我都活不下去了。你不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真的,兄弟。求求你帮帮哥,哥这辈子都记你的好,不,十辈子都记你的好啊!兄弟!”
“好了哥,你放心吧,我既然能出现在这里,自然就是来救你的!但有一点,就是接下来的一切,你都得听我的,尤其是再面对审讯时候的口供,异常重要,这关系到你是否能离开这里。明白吗?”
“好好好,放心。”季节激动的浑身颤抖:“我保证什么都听你的。”说完,季节下意识的环视了一圈四周,看似是在寻找什么。紧跟着未等王渊说话,季节便起身后退一步,当即就要往下跪!
这可吓了王渊一跳,赶忙扶住季节:“季大哥,你可千万不要这样啊。”
“不行兄弟,我现在实在没办法表达自己心情了。你就让哥表达下吧。”
“那也不能这么表达啊,哥,咱们之间可不用这样。更何况我在这事儿里面就是一个中间人的作用,真正出大力的,还是阮哥!”
“那没有你也肯定不行啊!兄弟,你就别谦虚了,受我一拜。”
“哥,你要是这样的话,我可直接走了。”“别啊,兄弟。”
“那你别跪,咱们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以后来点实际的,行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