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窄床、一面旧柜、外加挂着镜子和水盆的木架,这就是虎妞这个车行老板闺女的闺房。
床上这会摆着一张点着煤油灯的小桌子,桌上摞着烤好的烧饼、切成片的肘子和泛着油光的烧鸡,还开着一瓶二锅头。
虎妞反手关上门,笑吟吟道:“天福号的酱肘子、致美斋的锅烧鸡、大顺斋的麻酱烧饼,这二锅头都是福顺成的,老娘今个可是下血本了!”
这老娘们话说完,猛的把骆华祥往床上一推,压抑着喊道:“今晚不吃爽了,谁都甭想出这个门!”
倒在床上的骆华祥看着眼里都快冒绿光的虎妞,又扭头看了看桌上泛着香味的熟食好酒,索性把心一横!
去特娘的!
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只要自己死守着,这老娘们还敢霸王硬上弓?
他鞋也懒得脱,直接盘坐在床上,一声不吭地抓起一片肘子肉往嘴里一丢,边嚼边给自己倒了杯酒。
凉凉的烧酒顺着喉咙下去,将一天的疲惫都压下了不少。
“哼~德行~”
虎妞撇嘴一笑,晃着宽大的身子坐到他对面,也给自己倒了杯。
她抿了口,说话试探道:“祥子.....”
“好肉!这肘子真不错,肉不柴皮不腻。”骆华祥嚼着肉打断她的话。
虎妞得意道:“多新鲜呐,天福号的酱肘子,一份就得七毛钱呢。”
“七毛?”骆华祥惊讶。
七毛钱可不是小数目!
这年头,二十个大子儿才相当于一毛钱,而十毛钱可就是一块大洋了!
要知道一个车夫辛苦拉一天车最多也就挣个四五毛,就这还得交两毛钱的车份。
这么一份酱肘子,车夫得不吃不喝干两天才能买得起。
骆华祥顿感不值:“有这闲钱不如去前门吃馄饨,老子就算撑死都吃不了七毛钱。”
虎妞笑道:“这一桌菜花了快两块大洋,你也别嫌贵,花的反正又不是你的钱,你就放开了吃吧,吃的越肚圆,姑奶奶我越开心。”
瞧她这发浪的模样,骆华祥也不客气,风卷残云地把菜往嘴里塞,同时心里也在嘀咕。
这虎妞够有钱的啊......
两人一边吃喝,一边闲聊。
“祥子,你买车的钱存多少了?”
“不买了。”
“不买?你不是一直想买辆好车吗?”
“那是以前,老子现在想明白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就算攒够了钱,那也得干别的营生。”
虎妞听完一愣,这祥子可真是变了个人了,连心心念念的自己的车都不准备买了。
从老实本分变得野性十足....也变得更吸引人了。
她咽了咽唾沫,将垂在地上的脚抬起往对方那边靠了靠,见祥子没有反应,她又心痒难耐地想把脚再往前蹭蹭。
但这时,祥子突然开口:“虎妞,不,虎子姐,这些年我没少被你照顾,这杯酒我敬你。”
虎妞回过神来,红着脸笑道:“嗐,说这见外话,你小子以前老实巴交,我是怕你吃亏才多照看你两眼。”
“我明白,总而言之谢了。”骆华祥一口干下。
这民国的烧酒劲也怪大的,辣劲串的他头皮发麻。
也借着这酒劲,骆华祥又说道:
“姐啊,弟弟也不瞒你,弟弟有点难处想你能帮衬一把。”
“说,姐姐一定帮你。”
“借我一百大洋。”
“.....”
虎妞脸上的豪爽顿时僵住了:“你说多少?”
骆华祥呵呵一笑:“没有的话,八十也成。”
“老娘八块都不给你!”虎妞筷子往桌上一拍,沉声道:“你把老娘当戏词里的富小姐了?骗到老娘头上来了?”
见她翻了脸,骆华祥也不气馁,反正他也没指望能从对方手上弄到钱。
他点了点头:“行,那我到别处想想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