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之人五十来岁，穿着一身发白的旧军装，头发有些凌乱，银丝缠绕。两鬓已经斑白。疲惫的身躯难掩目光中的坚毅。正用力的扫着地……

陈锋认得此人，原红星轧钢厂厂长杨为民。第一次见他是陈锋母亲牺牲那会儿，杨为民作为陈平安的领导亲自来家里慰问……

后来也看见几次，都是陈锋作为家属去厂里开表彰大会聚餐时近距离接触过。

陈锋心里有些感慨，曾经的他意气风发，前呼后拥，如今路人却侧目避让，熟人皆绕道而走。听说更有龌龊之人，冷嘲热讽，偶尔拳打脚踢，落井下石……

陈锋站了好一会儿，在杨为民有些错愕的眼光中向他点了点头，错身的瞬间轻轻说了句：“杨大爷，保重身体！”

径直离开。

杨为民手里一顿，显然是认出了陈锋。（毕竟陈锋小时候就很有眼缘）握住扫帚的手微微颤抖，眼眶有些红温。

好几年了，除了那个有点憨傻的厨子，所有人都怕沾染上他，避之不及。

落魄时一句轻轻的问候，胜过风光时千般逢迎。

……

陈锋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左手一瓶酒右手一瓶酒，酒酒，没毛病），坐了十几分钟公交车，终于来到了师父童征武的家里。

师父在西城区有一个单独小院子（不是四合院），旁边不远处就是部队家属大院。

走到门口，门还关着。敲了敲院门，大声喊道：“师父，师娘，我来看你们了”。

“来了，吼啥吼”，一道年迈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院门打开，已经八十一岁的童征武出现在陈锋面前。

老先生须发花白，腰背却挺得笔直，不见半分佝偻。身形精干匀称，肌肉紧实不臃肿，往那一站如老松扎根，稳如泰山。

面色褐红带光，皱纹深如刀刻，双眼黑白分明、神光内敛，看人时沉静笃定，不飘不躁。

双手骨节粗大、掌心厚硬，指腹布满老茧，抬手落步轻捷无声，透着常年练拳的沉凝气劲。

陈锋见周围没人，嘻嘻笑道：“师父，我来看看您，给您请安了”。

童征武气急败坏，左右望了一下，一手拧住陈锋耳朵，拉着就往院子里面走。“你这皮猴子，你是嫌你师父命长吗？”

“哎呀，痛，痛，我错了，师父饶命”，陈锋赶紧求饶。

这时屋里出来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身形微佝，银发稀疏，脸上布着少许浅褐老年斑。眉眼细长，眼神沉静。衣着整洁，走路轻缓，举手投足间皆是书卷气。正是陈锋的师娘。

老太太轻喝一声：“童老头，你给我撒手，你要干什么？”

一把拍掉童老的手，把陈锋拉到近前，仔仔细细看了看，语气宠溺：“乖孩子，还痛不？都怪你师父，下手没个轻重。”

陈锋灵机一动，开始茶言茶语，语气羸弱，微微带着哭腔：“都是我不小心说错话了，师父也是为我好，我年纪小，从小又没了娘，什么都不懂，师娘就不要责怪师父了，好不好……嘶，我一点都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