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在汗水和金子中滑过。
晴朗的好天气也一去不复返。 天阴了好几天,深山里已经下了几场小雨,虽然还没轮到矿点,但空气里的水汽越来越厚。 这天半夜,老周突然被急促哀怨的狗叫声惊醒。 他下意识地操起猎枪,摁亮头灯,却发现老三也醒了,两父子同时听到了外面劈劈啪啪的下雨声。 这酝酿了几天的雨终于落下来了。 “应该是狗被雨淋怕了,我去把它牵进来。” 老周不同意,“牵进来干嘛,它就是个看家的。” “爸,它老了,一受凉就容易生病,一生病就容易死。” 也不知道是哪个词触动了老周,就默许他把老狗放了进来。 这畜牲欢快地朝周济民摇摇尾巴,再甩甩身上的水,甩得周边湿哒哒的,才去温暖的土灶前蜷着了。 头灯跟着灭了。 黑暗中,听着哗哗的雨点声。 周济民欢喜的叹了口气,“爸,明天是不是终于可以休息一天了?” 靠墙歪着的老周叹息的笑笑,“这休息天可值钱了,抵你两个月工资!” 周济民就抱怨道,“爸,你说话专戳人心窝子。” 老周就乐呵呵的笑。 这雨下的太大,河里肯定会涨水,他躺床上听了一会,突然又爬起来,戴上头灯。 周济民还没睡着,“爸,你干嘛呢?” “去矿点看看河堤。” “我陪你。”周济民要爬起来。 “睡你的,有事会叫你,才几十米远,有什么好陪的。” 老周把他摁回皮筒子,提起猎枪,顶了块塑料薄膜当雨披,就冲出去了,冒着大雨去了矿点,沿着废料堆成的河堤走了一圈。 发现虽然涨了水,但因为河道宽,连他们倒废料的地方都没有淹到,暂时没什么问题,就放心地往回走。 行至半途,老周突然动了动鼻子。 潮湿的空气里隐约有股血腥味,再仔细一闻,又没有了。 他用头灯照照前后左右,雨帘里的远处漆黑一片,近处雨点哗哗的打在泥水里,什么也没发现。 只能回去了。 次日一大早,老周照样早早醒来,发现雨还没停,就朝睡眼惺忪钻出来的人笑道,“狗日的,你们舒服了,先放假一上午!” “哟呵~,爽!”周爱国怪叫一声,就又钻回皮筒子继续睡觉。 其他人有样学样,地窝子很快重归安静。 老周顶着雨披出去了。 轮到今天烧饭的刘得财,老实地问了一句,“哥,早饭还烧不?” “烧个屁,别打扰哥哥们睡觉!” 老周出来,先冒雨解决三急,又拐到矿点,堤坝照样屁事没有,放心回来睡他的回笼觉。 直到中午。 这些人没被饿醒,却被屎尿憋醒了,不得不爬起来解决问题。 雨已经小了。 但还是不方便工作。 干脆继续放假。 吃完饭没事干,就坐床上唠嗑,先唠女人,唠着唠着就聊到了赌钱。 男人聚在一起就喜欢赌博。 周爱国摸出火车上买的扑克牌,几个人立马搬起木墩子围坐过来。 “打什么?” “当然是斗地主。” “怎么个斗法?我们可都没什么钱了。” 刘得发在工地就是个老赌棍,赌注也开得大,“一把一克金,自己把账记好!赖皮打断手!” 他兄弟一听就急了,“哥,这输赢也太大了吧,你还是别打了!” 刘得发把他撂开,“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插嘴。” 周爱国也把床拍得啪啪响,“要打就打大的,不然不得劲!” 他们已经淘了快二十天金,天天能淘到十克金,现在底气足得很! 可一次打一克,只要运气不好,当天收获全输光不说,还可能要打欠条。 这是真刺激。 输赢可是成百上千块! 几个坐上来的人顿时都斗志昂扬,全想的是如何把别人的金子赢到自己手里。 负责记账的周济民就撕了张纸,拿出笔写上他和刘得发,以及周爱国的名字。 三人立刻开干。 刘得财和周济民围观。 老周本来是不准赌博的,知道赌博的危害,轻则失财,重则家破人亡。 可又怕这些人憋出个好歹来。 只能默许。 他看了一会儿,没觉得有什么劲,就顶块塑料薄膜,拎着麻袋往外走。 周济民瞧见了就问,“爸,你干嘛去?” “去山上看看有没有菌子,这都快五月了,又下了雨,阿魏菇也应该冒出来了。” “我陪你去吧。” “玩你的,难得休息一天,放松放松也好。” “那你小心点。” “嗯。”老周应着出了门。 从地窝子后面上了山,这里的云杉林木并不密集,林下草皮湿哒哒的,也没有什么路,他就踩着树叶专往背阳的地方找。 因为菌子喜阴。 他在北疆当兵时,就没少采过、吃过这里的野生菌子。 那个年代野生菌子可不是珍馐。 不像后世,不少品种都成百上千块一斤,顶级松茸在日本甚至能卖上万一斤,云南的松茸拍卖会也常拍出天价! 四月中旬到五月初,北疆下雨后,是阿魏菇的旺季。 他走了不久,就在一道狭长的山坡脚下发现了它白色的身影,长在阿魏草的根茎上,菇体跟白蘑菇(也就是口蘑)一样,很白很厚,但它菌背不平滑,而是布满龟裂花纹。 “这下有口福了。” 老周喜滋滋的扒开泥土,齐根捡起来,往麻袋里扔,捡完就换地方。 半天下来,细雨终于停了,他也捡了大半麻袋,大多数是阿魏菇,也有少量的牛肝菌和羊肚菌。 后两者的旺季得等到五月中旬以后。 附近林坡转得差不多了,老周就拎着麻袋往回走,雨已经停了,天边挂起美丽的彩虹,给世界增添了一抹绚丽的色彩。 老周心情更好,哼着小调走到地窝子附近,发现一段没草皮的湿泥上,有一道滑过的痕迹。 就像有什么重物拖过一样,四处看看,发现拖痕很快消失在草皮上,再没什么踪迹。 他立刻起了疑惑:“难道有熊?看来下次得把狗牵出来,可不能让老三心疼它误了正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