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青州地界。官道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蜿蜒入云的古道。两侧荒山连绵。草半人高。风过处。草伏倒一片。
像藏着无数双眼睛。铁柱扛着铁棍。走得一脚深一脚浅。
师兄。
他抹了把汗。
这鬼地方。
连个歇脚的茶棚都没有。
墨团蹲在沈青砚肩头。金瞳半阖。
你那肚子。
装得下茶棚?
俺这是替师兄操心!
操心?
墨团嗤了一声。
你那叫馋。
铁柱涨红了脸。辩又辩不过。只得把铁棍顿得山响。顾清欢落后半步。剑始终握在手里。
她的目光没有看这一憨一毒。而是望着沈青砚的背影。很静。很深。叶知秋摇着扇。走在最后。
他的眼睛却一刻也没闲着。忽然。折扇一停。
沈兄。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风向不对。
沈青砚脚步未停。他负手而行。极淡地开口。
不是风向不对。
是有人候着咱们多时了。
叶知秋眼神一凝。
沈兄早知道?
出了青州。
沈青砚的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记账者的刀就该到了。
他抬眼。望向古道尽头那一线天光。
白使·记恨。
金丹后期。
记恨印铭仇不忘越恨越强。
系统的声音在他识海里响起。
【债主当心。】
【记恨印最擅借恨意催力。】
【你越是激他他越强。】
沈青砚极轻地笑了。
越恨越强?
那正合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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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道尽头。一道白袍身影。负手而立。很瘦。很白。白得像一具泡了很久的尸。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盯着沈青砚。
那眼神。像要把沈青砚连皮带骨嚼碎了咽下去。
沈青砚。
白使开口。声音嘶哑。
你玄天宗一役。
销我账印分身。
辱我记账者一脉。
这笔恨。
我记下了。
他胸口那枚惨白的印记亮起。记恨印。一缕怨毒的气息弥漫开来。古道两侧的荒草。无风自动。沙沙作响。
像有无数冤魂在低语。白使身后。数十名黑袍修士现身。气息交织。把古道前后封死。铁柱大吼一声。铁棍横在身前。
师兄退后!
俺来!
顾清欢长剑出鞘。剑光清冷如月。叶知秋折扇一展。护住侧翼。
诸位。
他笑得从容。
这阵仗。
叶某今日可要好好见识见识了。
沈青砚却抬手。按住了要扑上去的铁柱。
退后。
他的声音很平。
这一战。
我要亲自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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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使动了。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虹。直扑沈青砚面门。爪上凝着惨白的恨意。所过之处。
空气都被腐蚀出一道道黑痕。沈青砚不退反进。一步踏出。判官笔现于指尖。笔尖一点。因果真经第四重——销。
一缕无形的力量自笔尖散开。不是攻伐。是销蚀。那白使爪上的恨意。遇着这缕力量。竟像雪遇着了烈日。嗤嗤作响。
消融了一半。白使瞳孔一缩。他感到胸口那枚记恨印。没来由地空了一块。
像有什么东西被人硬生生从他心里挖走了。
这是什么妖法!
他厉喝。沈青砚负手而立。很淡。
记恨印。
借恨意催力。
你越恨它越强。
可惜。
他抬手。判官笔笔尖朝下。
我偏销你的恨。
恨没了。
力从何来?
白使怔住。他从没听过这种道理。记账者一脉横行八荒。谁不是闻讨债使色变。谁敢正面销他的印。可眼前这青年。
不但敢。还真销得动。
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