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祖大典如期举行。

沈家宗祠，张灯结彩。

沈家满门，三百余口齐聚正堂。

嫡系旁支老老少少，一个个，衣冠楚楚，肃然而立。

沈青砚立于人群之中。

他一身青衣，负手而立。

顾清欢，立于他左侧。

铁柱立于他右侧。

墨团蹲在他肩头。

四人在满屋沈家子弟之中格外扎眼。

无数道目光，落在沈青砚身上。

有好奇的，有忌惮的有幸灾乐祸的。

三年前这个被弃尸乱葬岗的，废物少爷。

三年后竟活着回来了。

还带回了一身深不可测的修为。

啧啧这不是，当年那个，被打断腿的，废物吗?

嘘小声点如今人家可是玄天宗的，真传弟子。

真传又如何?这是沈家的地界是龙他得盘着是虎他得卧着。

窃窃私语，不绝于耳。

沈青砚一概无视。

他的目光落在正堂之上那道身着玄袍的，身影上。

沈万钧。

——

吉时已到——

司仪一声高喝。

祭祖大典始——

沈万钧缓步走到祖宗牌位之前。

他拈起三炷香。

只是那三炷香不是寻常的，祭祖香。

那香通体漆黑。

香身之上隐隐流转着一缕暗红的纹路。

沈青砚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认得那香。

不。

他不认得。

可他识海里，那本渗血的古册认得。

那古册，毫无征兆地疯狂翻页。

册页之上，渗出一行，触目惊心的血字——

【危·记账者一脉·请神香·上界借力·大凶】

沈青砚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记账者一脉。

请神香。

原来沈万钧等的不是他。

沈万钧等的是这一炷香。

沈万钧。沈青砚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响彻了，整座宗祠，你这香，是从哪里来的?

满屋骤然死寂。

所有人齐齐望向沈青砚。

沈万钧，拈香的手，顿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来。

他望着沈青砚，那张阴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

青砚吾侄。他一字一句道，你果然识货。

这香——

他将那三炷漆黑的香举到眼前眼里是一片，近乎癫狂的虔诚。

是上界赐下的。

是那位赐下的。

为叔为了今日，筹备了，十三年。

为的就是请你看一场好戏。

——

沈青砚，不再言语。

他知道今日这一战，避无可避。

他暗中布的局——三十六家旧部，城主府苏家——

他原本是想在沈万钧，发难的刹那，合拢那张网。

将沈万钧一举拿下。

可他算漏了，一件事。

他算漏了，沈万钧背后站着记账者一脉。

他算漏了，这一炷，请神香。

讨债人算账算无遗策。

可这一回，他算错了。

他错在，低估了，沈万钧的疯狂。

一个凡界的族长。

一个连金丹，都不是的修士。

竟然舍得点燃请神香。

请下一缕上界之力。

这代价何其惨重。

请神香，燃的是寿元。

请下的神力，用一次，便少一次。

沈万钧，为了杀他竟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疯子。沈青砚心中极冷地想。

——

为叔今日便让你，开开眼。

沈万钧，狞笑着。

他将那三炷漆黑的香，插入了香炉。

嗤——

香燃了。

一缕暗红的烟气自香炉之中袅袅升起。

那烟气，不向上飘。

它在半空中盘旋凝聚化作一只暗红的眼睛。

那眼睛，没有眼眶，没有眼睑。

就那么悬在宗祠的，半空之中。

冷冷地，俯瞰着，满屋的蝼蚁。

沈青砚的呼吸一窒。

那只眼睛。

他认得。

第25章血月秘境，红光尽头，那一只，没有眼眶的，猩红巨眼。

归墟。

记账者一脉，请下的竟是归墟的力量。

青砚吾侄。沈万钧仰头望着那只暗红的眼睛声音因极度的兴奋而颤抖，你身上那具噬道体。

那位很感兴趣。

那位说了。

只要为叔把你连皮带骨，带回去。

那位便许为叔长生。

他猛地转头望向沈青砚，那双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所以——

你得死。

你的噬道体得归那位。

——

话音落下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