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野是个办事效率极高的人。
当天晚上他便整理出一份名单,三百兵卒中哪些人留下,哪些人退回去,写得一清二楚。
一如罗焕章所言,既然林安国已经亲口表态,徐野再扭捏矫情无疑是很愚蠢的表现。
翌日清早,徐野带着许临漳找到大将军府长史江宽,光明正大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江宽被徐野的雷厉风行震了一下,他仔细地看了一遍名单,奈何这三百兵卒原本都是各军各营的边角料,委实看不出被徐野留下的一百七十二人有何特别之处。
若是换做以往,江宽肯定不会轻易应允,但是大将军摆明要安抚徐野,不想让他借着董思齐的案子纠缠不休,自然也就不会在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上掰扯。
说白了,就算给徐野五百老卒又能如何?
放在怀安大将军府这个棋盘上,五百人能起到的作用委实有限。
“呃……既然徐郎将觉得这些人不堪大用,那就让他们各回原处吧。”
江宽点了点头,继而询问道:“大将军已允准五百之数,不知徐郎将打算从何处调人?”
徐野望着江宽,坦然道:“有劳江长史,请从当年参加过野狐原之战的老卒中,调派三百二十八人进入巡察队。卑职将遵循大将军的教导,用心巡察城内不法事,因此需要那些忠贞勇武的老卒襄助。”
江宽神色微变,但又很快恢复如常。
徐野的言外之意很清晰,满足他这个不算过分的要求,他就不再咬着董思齐这件事不放,老老实实做他的本职。
至于林安国会不会严查军中私通外敌之人,究竟又如何去查,那便不是徐野一个小小郎将能干涉的事情了。
这些念头在江宽脑海中转了一圈,沉吟道:“好,我让廖若文廖衙官帮徐郎将处理此事,他平时负责替大将军行走各营,和几位中郎将颇为熟稔。有廖衙官帮忙,徐郎将只需带着公文去挑人便可。”
“多谢长史。”
徐野面带微笑,叉手一礼。
江宽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将徐野交给廖若文,随即匆忙离去。
他也很忙,虽然林安国暂时只打算把各城门校尉查一遍,不会在军中大动干戈,但是江宽得尽快把董思齐和卓文毅两个人肚子里的东西都掏出来。
徐野目送他离去,然后在廖若文的配合下选出三百余名老卒,其中包含七名旅帅,是综合许临漳、王启顺和庞世云等人的意见,最终决定的带队人选。
一天之内,徐野等三人走遍城内各营,满载而归。
王槐见到徐野免不了冷嘲热讽几句,陈麟则是压根没有露面,只打发了一名郎将交涉。
吴忠和唐辟之的态度则要友善许多,在过程中也没有刻意使绊子。
由此可见任何势力都不会是铁板一块,吴、唐二人未必会真心与徐野结交,但不影响他们给另外两位中郎将添点堵。
冷面讥讽也好,笑脸相迎也罢,徐野尽皆笑纳,然后带着三百余名老卒回到北城衙署。
从十一月底到十二月初,徐野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焕然一新的巡察队整备之中。
相较于一个月前的劳心费力,这一次徐野要轻松许多,而且整个过程也非常和谐融洽。
倘若他刚到怀安就将这些老卒招至麾下,徐振庭的威名和遗泽固然能发挥一定的作用,想要得到老卒们的认可却没那么容易。
而今完全不同,他身为知城巡事发挥的作用人尽皆知,不畏强权的名声也已传开,尤其是亲身上阵降服董思齐和北蛮探子的举动,经由王启顺等旧部一番宣扬,为徐野取得不少老卒的好感。
原本徐野还有些担心这些老卒会抱团,瞧不起徐野留下来的一百余名巡察队兵卒,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多虑了。
这四年来,徐振庭帐下有名有姓的将官们大多被调离怀安,少数留下来的也被打发到偏远区域戍守,怀安城内基本都是普通的士卒,以及一些因功晋升的校尉和旅帅。
他们的处境谈不上好,和杨子兴这种被遗弃的“边角料”某种程度上算是同病相怜,此刻汇聚在徐野麾下,不说亲如一家,至少不会发生矛盾和冲突。
徐野对他们的整编也十分顺利,许临漳任校尉,是为徐野的副手。
下设旅帅十名,各领五十兵卒,除徐野挑来的七名旅帅之外,原先队中表现出色的杨子兴、汪棕和景双全也被徐野提拔为旅帅。
这十队人各自分到城内一片区域,每天会有五队外出巡察,剩下五队留在营地操练。
“伯爷。”
许临漳来到校场边缘,对正在观察老卒们列阵操练的徐野低声说道:“那位凌姑娘想要见你。”
徐野微微颔首道:“这边交给你了,我出去一趟。”
许临漳应下,接替徐野继续主持操练。
约莫一炷香后,徐野带着几名亲兵来到东城一处偏僻的巷子。
亲兵们在巷口外守着,徐野独自进入巷内,在尽头见到了一身黛色劲装的凌雪意。
“徐郎将。”
“凌姑娘。”
徐野注意到凌雪意今日没有带着帷帽,但她刻意在脸上做了一些修饰,让那张冷艳的面容看起来比较普通,虽然气质无法完全改变,至少不会特别引人注意。
“这几日我在城中发现一些形迹可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