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出手之际,身上再无半点懒散,手中长剑快若电闪,剑势如滔滔大浪涨潮时那般势不可当。
论速度,他比妙手空空熊猫儿还要快,偏这一剑划来之时,众人只觉他慢的犹如碧水荡舟,身影好似从空中徐徐飘过。
唯有直面此剑的魏武,才能感到那势若奔潮般的劲头。
他终于不再背着左手。
左右手齐齐运劲,一条金色长龙自双臂生出,龙首栩栩如生,龙角虬节扎天,片片龙鳞闪耀着金光,于他双掌间迸发,压迫着空气发出近乎龙吟般的哀鸣。
赫然是与九阴真经一同放在倚天剑内的降龙十八掌!
沈浪出剑之时,王怜花那颗看似云淡风轻,实则一直紧绷着的心终于松了下来,作为沈浪的死敌兼挚友,他最清楚沈浪的实力——
无敌!
唯一难办的,是沈浪那颗妇人之仁的心,所以这一路上,他都在想方设法地激熊猫儿出手。
是的,能让沈浪唯一出手的方法就是当着他的面伤他的朋友。
当魏武降龙十八掌于此世初现锋芒之时,王怜花震惊的一双招子险些从眼眶中掉出来,面上罕见的浮起一丝对沈浪的担忧。
但随即,这份担忧化作一份不易察觉的窃喜——
自己跌进了水里,看着尤在干岸上的同伴们,无论对方怎么关心,敏感的他都觉得是在嘲讽自己。
如今同伴们接二连三落水,这份不平衡似乎也变得顺畅起来,令他有一种扭曲的快感。
这一掌,沈浪必输无疑!
如果赢了?
那他岂不是更开心!
场中能有王怜花这份眼力的人不算多,甚至可以讲没有,他们此时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沈浪已经出剑,视线里已经映起魏武那条大金龙。
“嘶——”
“啊!”
“厉害啊!”
此起彼伏惊叹声响起的刹那,沈浪的沧浪剑法终于和魏武的降龙十八掌撞在了一起。
降龙十八掌是金系最顶尖的武功之一,掌法的招式变化十分简明,但是精要之处全在运劲发力,而魏武有乾坤大挪移和易筋经可以做到随时随地迸出全力。
因而他这一掌金龙所打出的力,远在六万斤之上!
龙吟声震天裂地,降龙掌撕天排云。
金龙一爪便撕开了沈浪剑势化作的沧浪,那把被百晓生排在兵器谱第一位的沧浪剑像是碰到了全力运载的液压机,从剑尖开始,肉眼可见的卷成钢卷。
直至剑柄!
巨力透过剑柄直达沈浪的手掌,这个昔日遇强则强,深不可测的天下第一大侠也随之变了脸色,第一时间弃剑,双足贯地如老树盘根,巨力拔地而起,过腰如长龙扭身,左手摆肘画了个圈,右手一甩画了个圆,无形之力在体外化作九曲长河,想要将这金龙排引到天上。
“四两拨千斤?”魏武哈哈笑道:“且看你有没有这四两力!”
沈浪闻言心头苦笑,“这魏武还是个厚道人!”他也起了争强之心,于是苦苦相持,浩渺如烟的真气云蒸霞蔚,透体而出,化作重重叠浪,一时间竟分不清是龙腾沧浪之上,还是云掩金龙之身?
魏武见状,并未乘胜追击,也不曾就此罢手,只是看向群雄方向,气沉丹田,勾了勾手指:
“还有谁想来的,一并上!”
“留下秘籍,饶你们一命,不留秘籍的,那就生死勿论!”
啥?我们也要死吗?
正看着脑子发热的群雄犹如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前所未有的冷静下来,看着只凭一道脱体掌力便缠住天下第一大侠的魏武,有自知之明的人立刻汗如雨下,将旁人护在身前。
看看热闹得了,真把命赔进去,没法和别人吹嘘,那简直亏到姥姥家去!
“没人吗?”
魏武摇摇头,“果然是群乌合之众。”
他没有半点压下声音的意思。
因此“乌合之众”四个字传入人群中,原本气氛为之一寂的人群立刻变得躁动起来。
上吧,看沈浪都被那一道掌力纠缠的徘徊生死之间,
可不动手吧,这乌合之众四个字传到江湖上,谁还好意思说自己就在现场,全须全尾的观摩了这一战?
到时候旁人问一句“你咋不上”,那不是尴尬死?
一根筋变成两头堵!
然而就在此时,王怜花自人前走了出来,左臂软绵绵的,右手空荡荡的,瞧起来像是扶柳弱风,步伐却稳得像磐石。
“我毕生所学都在怜花宝鉴上,不过我娘的‘天云五花锦’和迷魂摄心催梦大法都在这云梦令上,我拿它添一注。”
明明双臂已废,但王怜花依旧用真气从怀中推出一枚令牌,双腿不见微曲,人已如旱地拔葱,拔地而起,抬脚将云梦令踢向魏武。
魏武伸手接过,只见一块黑黝黝的铁牌上,隐隐有烟波流动,瞧得越是仔细,这小小一块铁牌上,竟似含有苍穹险暝,云气开合之势,变化万端,不可方物。
目光落及云上,一股甜腻的香味自令牌涌入鼻腔,眼前恍惚一瞬,魏武眼前的世界陡然变成废土风,自己高坐王座之上,百战无伤硬功凝聚出来的金黄铠甲已成固态。
王座之下,身着吨级全装重型机甲的魏武卒们抱着头盔,拳头重重的砸在心口,齐声大吼:
“忠诚!”
放眼望去,无数尸体堆成肉毡,无数高手败亡于此,脸上满是浓郁到化不开的绝望和崩溃,无数世界由内而外映着红光,落于王座之下……
绝望、凄美、恢弘、盛大!
何等令人愉悦的美景~~
他竟瞧得一时入了神!
好机会!
王怜花凌空甩腿,裤腿中嗖嗖数声,竟撒出数根钢针,银光灿灿,转瞬钉在魏武身上。
甫一落地,他便喊道:
“他中了我的‘倾城催梦’,已经陷入了摄心幻境!”
熊猫儿强提一口气,双掌夹住不知何时从地里拔出来的神磁葫芦,两手像转陀螺一样将葫芦转起,葫芦飞起至高空,被他以真气导引在双臂之上滚动一圈,直到卷动的空气中都传出几分灼热感,他才大喝一声将葫芦砸向魏武。
这以东海磁铁铸就的神磁葫芦犹如一颗重炮轰出,便是王怜花也没料到熊猫儿还有这一手,一时欢喜的笑出声,“好!”
然而这声叫好还未落下,王怜花就注意到魏武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心头寒意顿生:
“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