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妍正低头看着鱼漂,闻言一颤,抬起眼看了过来。
白云裳缓缓睁开眸子,那双深邃的眼睛看向她,目光平静,却让慕容妍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在王府住得可还习惯?”白云裳问,语气温和,却无多少暖意。
“还、还好。”慕容妍低声答道。
“习惯就好。”白云裳微微一笑,“我这弟弟顽劣,但心软。你既来了,就安心住着,缺什么短什么,跟下人说。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北疆王府有北疆王府的规矩。安分守己的,王府自不会亏待。可若是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万一惹了不该惹的人,我可是不饶人的!似你这般的燕国皇族后裔,我麾下朱衣卫手里,至少盯着十几个……。”
她话虽没说完,可那意思已再明显不过,慕容妍若再敢刺杀景琰,她可就要杀那些燕国皇族后裔了。
白云裳只是伸手,替白景琰理了理微微凌乱的衣领,动作温柔。
白景琰握住她的手,笑道:“二姐,你吓着她了。”
白云裳瞥他一眼,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挠:“我这是教她规矩,还是丑话说在前头的好。”说着,又捏了捏他的脸,这才起身,“行了,你们玩吧,我还有事要回去料理。”
她带着随从款款离去,那袭绛红身影在回廊尽头消失,空气里的压迫感才渐渐散去。
慕容妍却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白云裳方才的话,听起来温和,可那眼神、那语气,分明是警告——不,是威胁。那句“惹了不该惹的人”,说的就是白景琰吧?她是在告诫自己,离白景琰远点?
慕容妍咬紧下唇,心头那点刚刚萌芽的依赖和暖意,瞬间被寒意覆盖。她看着身旁含笑垂钓的白景琰,看着他与凤璃、青鸾说笑,看着这繁华安宁的王府……
这一切,本就不属于她,她不属于这里,白家本就是她的仇人。她是燕国遗孤,是刺客,是外人。白云裳的警告像一根刺,扎醒了她——留在这里,不过是苟且偷安。迟早有一天,她和白家总该有个了断,到时要么被厌弃,要么被清算。
一股决绝忽然涌上心头,逃!必须逃!哪怕外面是龙潭虎穴,哪怕真的撞上他说的那个秃子,被他一叉子刺死,也好过在这里,被人当作玩意儿,逗弄、豢养、警告,最后或许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既然杀不得白景琰,大不了……大不了就不报仇了!就像老仆说的,好好活着比啥都强。
她不由攥紧鱼竿,指节发白。湖面鱼漂猛地沉下去,有鱼上钩了。可她此刻已无心去拉。
“怎么?我二姐那两句话,就把你吓住了?我可跟你说,没还完我的债之前,你哪都不许去,本世子也不许任何人伤你!”白景琰一把攥住她握鱼竿的手,边带着她拉竿儿,边凑在她耳边低声说
不许任何人伤我么?他为何会这般护着我?慕容妍刚安定的心,又再次凌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