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抬头时,关羽认出了他,枝江人——陈玉,江陵扩建的时候,这个人曾带着家族青壮,主动送水和一些吃食。
关羽将马槊插地,沉声问道:“陈玉?”
那人身体一颤,连忙跪在地上磕头:“关将军还记得草民!草民正是枝江陈玉,昔日曾在江陵得见将军天威。”
“你怎么会在此地?”
陈胥露出推车子磨破的双手。
“枝江县尉不愿投降,我等也参战,可是陆逊势大,不出几日就被破城,便被俘虏当了这民夫。”
周围的俘虏中响起一片啜泣声,一个少年突然抬头喊道:“关将军!我们都是被逼的!”
关羽心中堵的厉害,胸口不停起伏。
恨自己当初为何不狠下心将糜芳的不作为上报,让他在这个位置混了这么多年。
恨自己大胜之时得意忘形,没有第一时间求助刘备的帮助。
恨自己……
不然何至于此啊……
关羽闭着眼睛不断的反省着,说出二字:“解绑。”
“将军三思啊!”身边士卒急忙劝阻,“这些都是为敌军运粮的俘虏……”
“住口!”关羽厉声打断他的话语。
“你等难道不知,当年若无这些荆州百姓的帮助,又是送水送粮,江陵城何以能固若金汤?”
“我主以仁义闻名,今日某如何能这以怨报德之事!”
没等士卒说话,关羽念起了孟子:“桀纣之失天下也,失其民也;失其民者,失其心也,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
“我主今日若失民心,何以得天下?!”
他亲自挥槊挑断陈玉的绑绳,陈玉是小家族出身听得懂关羽在说什么。
陈玉跪地不起,老泪纵横:“汉中王大义,将军大义!我等回乡后,定将今日之事告知四邻八乡!”
关羽再次下令道:“给荆州百姓每人发三日口粮,若有伤重者可随我等先去麦城医治。”
口粮逐渐领完,最后一批俘虏离去时,东方已有微光,赵累望着他们的背影,低声道:“将军,这些人回去后,恐怕……”
关羽抚槊而立。
“某正要借他们之口,让荆州百姓知道,我回来了,还大胜了这些敌寇!”
“传令。”关羽的声音在军营中格外清晰,“骑兵分作三队,一队前导探路,两队护卫粮车左右翼。”
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粮车,继续下令:“赵累率步卒押送粮草,伤者安置在空置的粮车上。”
“今日午时前,务必运回麦城,这些粮草关系全军存亡,不容有失!”
命令下达后,营中将士们齐声应道:“诺!”
很多人自主留下帮忙赶牛车和驴车,将士们在后面帮忙推车,队伍开始缓缓移动,粮车吱呀作响。
一路平安无事,午时抵达终于麦城附近,待过桥后,分了些许稻米给帮助搭建浮桥的渔民。
这是险之又险的一战。
麦城无备孤胆死守,赵累远见神兵天降,关羽野战克敌制胜,环环相扣方成此战。
战果:伤俘近两千八百余人,斩杀九百余人,其余皆是沮水冲走、踩踏致死、自相残杀者。
粮草共计不到四万一千石,被烧毁三千余石。
损伤:县兵仅剩二百余人,精锐步卒损失十余人,轻伤者不到百人。
缴获的这些粮食原本足够朱然六千精锐,千余辅兵吃近四个月。
可是关羽的后续大军即将到来,汇合后近两万人,只够吃月余。
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