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命令刚落下,人还站在要塞高处。
他没去看下面跪成一片的华商,也没去听那些山呼海啸的追随声。
军舰退了。
但港口还没真正到手。
一座港口,不是插一面旗就算拿下。
没有引水员,没有拖船,没有航道图,没有油库和仓栈,这里就是一块空壳子。
就在这时,陈婉柔快步冲了上来,脸色发白。
“林司令,出事了。”
“港务处那边的人跑了一批。”
“西引航站也被人占了。”
“他们把十几个华人引水员扣在里面,还在两艘拖船上装了炸药,说要把航道彻底封死!”
林默眼神一沉。
他等的就是这个。
外面的军舰能逼退。
里面的烂肉,必须现在就剜掉。
“谁带头?”
“方敬尧。”
陈婉柔咬着牙开口。
“港务处副总办。平时替英国人管码头,专门克扣华工工钱,也替洋人盯着华商。”
“这人刚才没去广场。”
“我还以为他跑了,没想到他去抢引航站了。”
林默抬手一指。
“铁柱,带二十人正面压过去。”
“猴子,带六个人绕后,从排污沟进。”
“婉柔,你给我找个最熟港口暗道的人。”
人群里,一个满脸煤灰的老头突然站了出来。
“林司令,我叫周福海,原来是七号码头领班。”
“西引航站后面有条检修水道,我能带路。”
林默看了他一眼。
“敢不敢走前头?”
周福海狠狠一咬牙。
“今天都到这一步了,再不拼,以后子孙都得给洋人当狗。”
“我带!”
十分钟后。
西引航站外。
海风夹着柴油味扑面打来。
两艘黑色拖船就停在栈桥边,船腹下压得很深,一看就装了油和配重。
船尾绑着炸药包。
引线已经接好。
引航站二楼的玻璃后面,十几个华人引水员被反绑着手,嘴里塞着破布,脸色惨白。
方敬尧站在栏杆后,西装外面套着一件防水风衣,手里攥着起爆器。
他身后还有七八个港务枪手和两个白人技师。
看到林默带人压来,方敬尧反而笑了。
“林司令,仗打得不错。”
“可惜,你会打仗,不会开港。”
“打下星洲港有个屁用?”
“没有我,没有这里的潮汐表、信号灯、引水员和拖船,这里明天就是一座死港。”
“你的人能守炮台,能开万吨轮吗?”
赵铁柱抬枪就要顶上去。
林默抬手压住。
“你想谈什么?”
方敬尧晃了晃手里的起爆器。
“很简单。”
“放我们出海。”
“再给我一条小炮艇,一箱黄金。”
“否则我先炸拖船,再烧图纸,再把这群引水员全扔海里。”
“到时候你守着空港口,看着全南洋笑你这个只会开枪的土匪头子。”
这句话一落。
引航站里几个华人引水员全都红了眼。
可他们被枪顶着,连挣扎都挣不动。
林默没说话。
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二楼最左侧的窗。
下一秒。
“砰!”
枪声突然从引航站后方炸开。
方敬尧右手手腕当场爆出一团血。
起爆器直接飞了出去。
几乎同一时间。
二楼后窗玻璃轰然碎裂。
猴子带人从后面翻了进去。
“冲!”
赵铁柱一声怒吼,带人正面撞门。
“轰!”
木门炸开。
枪声瞬间连成一片。
两个白人技师刚要扑向图纸柜,就被猴子两枪放倒。
一个枪手想去点船尾引线,被周福海抄起铁钩,狠狠干翻进海里。
方敬尧捂着流血的手腕,刚想往楼梯口爬,林默已经一步踏上平台,皮靴直接踩住了他的脸。
“你刚才说,我不会开港?”
方敬尧满脸血污,还在硬撑。
“你就算杀了我也没用!”
“会用星洲港的人,全在我这边!”
“这帮引水员被我们压了这么多年,谁敢替你卖命!”
林默低头看着他,声音很冷。
“那就让他们自己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