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09:10，协会协查页多了一条经警方授权转述的消息。林雪把平板转向陆观，页面没有工作人员姓名，也没有原始笔录，只列了警方同意分享的几句话。

一名场馆工作人员称，乔知遥跌落后曾提出联系家人，并希望接受检查。工作人员看见韩承拿走她的手机，听见他说等演出结束再处理。对方还向警方说明了一个剧团临时休息点的位置，警方已着手核实。

陆观读到最后，把页面往上滑了一次，确认不是上一条物资登记的回执。警方授权转述的字样在页面顶端，原始笔录和工作人员身份没有一并发来。

“这个人不是昨天那位经手人。”林雪说。

“对。警方写的是另一名工作人员。”

“那就把两条来源分开。”

陆观没有立刻动笔。他盯着“联系家人”和“接受检查”两行字，笔尖在纸上停了停。屏幕上没有乔知遥的位置，只有她曾提出过的请求。

“她的家里还在等。”陆观说。

“我知道。”

“我们要不要把这句话告诉他们？”

林雪没有马上回答。她看了眼页面上的协作范围：“这条是警方转来的，地点还在核实。家属要收到消息，最好由警方确认后联系。”

“我不想他们再多等一条没结果的消息。”

“那就先不替警方报信。”

“如果他们打来问呢？”

“就说警方正在核实，别把一条转述讲成她已经安全。”

陆观握着笔，没有接话。他在页边写下“警方正在核实”，没写“已经找到”，也没有把这条转述直接转给家属。

陆观把那两行重新读了一遍，没有再问一次。林雪把平板搁到桌面：“记你收到的内容就好。”

陆观拉过笔记本，在空白页顶端写下“警方协作联系人转述”。他没有把这几句话抄进昨天的物资登记摘要，而是另起一页，标明信息来源和转述渠道。

“乔知遥说：‘我想联系家里，也想接受检查。’”他写完停了停，“这是原话吗？”

林雪看了眼页面：“没有引号，也没有逐字内容，只写她提出过这两件事。”

陆观划掉引号，把句子改成“工作人员称，乔知遥曾提出联系家人并接受检查”。

他接着写“韩承阻止她联系家人”，笔尖停在“阻止”两个字上。林雪没有拿他的笔，只问：“警方转述里有这个词吗？”

“没有。只说他拿走手机，让她等演出结束。”

陆观把“阻止”划掉，照协查页写回动作和等待安排。他在句首补上“工作人员称”，没有把警方转述改写成自己的目击。

他翻到下半页，写下“工作人员向警方提供临时休息点位置，警方核实中”。具体位置留在办案单位的协查材料里，陆观没有另抄一份。

林雪把自己的跨城汇总表打开，在钢城一栏写下刚才那条警方授权转述。她没有把临江的材料搬到同一页，也没把昨天那份冷敷用品登记并成工作人员的证言。陆观看着她分好栏，才把自己的笔记合上。

“你觉得工作人员为什么现在才向警方说？”陆观问。

“我不知道。”林雪说，“转述里只写了他说过什么，没有写他何时说、为什么说。”

陆观点头，没往下追问。他想知道工作人员何时看见手机被拿走、又是怎样记住休息点位置；但他手里的只有协查摘要。他没有经协会索要整份笔录。

林雪瞥见那几行字：“你想问的，可以先记着。警方需要我们补哪一段，再按他们给的范围答。”

“我知道。现在先等核实结果。”

林雪看了眼椅背上的外套，问：“你想去现场吗？”

“想知道她是不是在那里。”

“我问的是你准备怎么做。”

“留在这里，等警方更新。现场由他们核实。”

“好。”她把协会回执放到他的笔记旁边，“我不是替你做决定，只想听你自己说。”

陆观看了她一眼：“我也着急。”

“我也是。”林雪把回执推近了一点，“但我不想拿着一个地址，和你一起猜里面有没有人。”

“那就等他们回话。”

林雪看了看他：“我不是想管你，我在等你自己告诉我打算怎么做。”

“我知道。”

“你又说这句。”

陆观把笔帽按紧：“那我换一句。我很急，但不会自己去找。”

“好。”林雪点头，“我也急。”

陆观看向她：“你现在想走吗？”

“不想。”

“我不想为了等消息把你留下。”

“我不是被你留下的。”林雪把回执压在笔记本边，“是我自己想待在这儿。”

“那我就不劝你回去。”

“你劝也没用。”

“我知道。”

“这句可以说。”

09:25，陆观经协会协查入口回了一条确认，只写已收到警方转述、现有登记与本次陈述分开归档。没有追问证人的姓名、联系方式或完整陈述，也没有要求警方向他们开放现场位置。页面显示信息已回传，协查联系人没有追加问题。

林雪把平板拿回去，检查跨城汇总表是否保存。陆观将两页笔记放进不同文件夹：一页是场馆登记和物资经手人的说明，另一页是警方转述的工作人员陈述。

林雪把两页并排看了看：“另一名工作人员给的地点，和登记上的去向是同一个吗？”

“这条转述没说警方已经对上。”

“那就先别并。”

“等他们核实。”陆观把两个文件夹错开放回桌角，“同一个词，也未必就是同一处。”

林雪只在跨城汇总表的钢城状态栏补上“警方已收到新的工作人员陈述”，没有转发对方身份或现场位置。陆观看着那行字：“临江那边只需要知道进度？”

“先知道钢城正在核实就够了。地点和证人细节不是我能往外发的内容。”

“那我这份笔记留在钢城卷里。”

“嗯，等警方有结果再决定要不要更新。”

“你现在是等警方回信，还是准备把这两页再读十遍？”林雪问。

“我还没读完第一遍。”

“那先吃点东西。”

“你饿了？”

“我问你。”

陆观看见桌边有一份她带来的面包，包装还没拆。他把手伸过去，林雪却先一步按住包装。

“你先回答。”

“吃。”

“好。”她松开手，“等一下别说我逼你。”

“我没说你逼我。”

“你心里写了。”

“我的笔记本还没打开。”

“那就趁它合着，先吃完。”

陆观拆开包装，咬了一口。林雪把包装往自己这边拉，掰走另一半：“我也吃。”

陆观看了她一眼：“你刚才不是只问我？”

“我现在也想吃了。”她拿起自己的杯子，回到电脑前继续看汇总表。陆观把面包放在手边，听见她点开下一条协查记录，仍然没有新回复。

10:00，协会协查页转来一条简短更新：警方已按工作人员提供的信息前往核实，现场情况尚在确认中；侦探无需到场。陆观读完后把页面关掉。林雪在钢城栏补了一句“警方正在核实”，没有填入结果。

“他们已经出发了。”陆观说。

“嗯，现场还没有回话。”

“现在也只能等。”

“不是只能。”林雪把杯子放下，“我们该交的已经交了。剩下的，让警方做。”

10:42，协查页再次更新：警方已到工作人员提供的位置，正在现场核实。消息没有说是否见到乔知遥，也没有要求侦探到场。陆观读完后把平板推给林雪，页面上的状态只有“现场核实中”。

“他们到了。”林雪说。

“嗯。”

“现场没有回话。”

“还没有。”

林雪看着页面：“你现在最想知道的，还是她在不在那里。”

“对。”

“我也是。”

她没有再催他做别的事。陆观在自己的时间页记下10:42，后面写“协会协查页：警方到场”；乔知遥的状态栏仍空着。

工作人员陈述的具体时间没有出现在转述里。陆观把它留在来源记录下，没有拿到消息的09:10替代谈话发生的时刻。

林雪把“现场核实中”那行推近他：“现在只到这里。”

陆观把平板挪到两人中间：“下一条来了，一起看。”

“我就在旁边，不用安排。”

“那就当我没安排。”

陆观没有反驳。他把昨天的登记摘要和今天的警方转述分别收好。一个来源记录物资去向，另一个来源转述工作人员提供的位置；警方尚未回报核实结果。

午前，协查页没有再更新。林雪合上电脑，起身去接水。陆观把椅背上的外套拿下来，挂回门边衣架。

“这回是去挂衣服？”林雪端着水杯回来。

“不然呢？”

“我没说什么。”

“你看了外套两次。”

“我只是在看你。”

“那你直接说就行。”

林雪停了一下：“我是在等你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我想等警方把她找到。”

“那就一起等。”

协会页面停在“核实中”。陆观把手机放到桌面，和林雪坐在办公室里，等下一条正式更新。林雪把椅子挪近半寸，肩膀碰到他的袖口。陆观没有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