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的四合院，还是那股茉莉花茶的香气。

老爷子坐在葡萄架下，亲自给陆骁斟了杯茶，开门见山：“深海那一仗，打得漂亮。上面很满意。”

“都是领导指挥有方，我就是个跑腿的。”陆骁端起茶就灌，被烫得龇牙咧嘴。

“少贫。”秦老从石桌底下抽出一份文件，推过来，“看看这个。”

陆骁翻开，越看眼神越亮。

文件不厚，说的是一件事：国内几家头部晶圆厂，先进制程的产能爬坡全部卡在了同一种东西上...高纯电子特气的前驱体。

“光刻机咱们在追，光刻胶咱们在啃，可这前驱体，是藏在最深处的暗钉。”秦老的手指敲着石桌，“芯片制造几百道工序，沉积、刻蚀、掺杂，哪一道都离不开电子特气。而合成这些气体的前驱体材料，全球八成产能，攥在一个人手里。”

“艾伦。”陆骁吐出两个字。

“看来你做过功课。”

“不用做功课。”陆骁冷笑一声，“这哥们儿的爷爷当年靠卖特种钢发的家，到他这代改卖‘工业味精’了。全球半导体材料圈子里的老字号买办，黑潮会的常客。”

秦老点点头：“三天前，他刚给国内五家晶圆厂发了函，前驱体报价上调百分之四十，而且...优先保障海外客户。翻译成人话就是，想拿货？排队，加钱，看我脸色。”

“好大的口气。”

“所以上面定了，鼎盛牵头，上高纯电子特气和前驱体国产化的项目。”秦老看着他，“骁小子，这一仗不好打。纯度这东西，差一个小数点，就是天壤之别，没有半点花架子可耍。”

陆骁把文件合上，站起身，郑重其事地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顿了顿，他又嬉皮笑脸地凑回来：“那什么……秦爷爷，项目补贴的事儿……”

“滚蛋！”秦老笑骂着把茶壶砸过来，“找你家林总要去！”

回公司的车上，陆骁把文件往苏清颜面前一放。

当晚，鼎盛顶楼的会议室灯火通明。

“我先说钱。”林悦涵一身黑裙，激光笔在幕布上打出一串数字，“电子特气是高投入、慢回报的行当，一条高纯产线，从土建到稳定量产，行业周期五年起步。我们要追，就得按三倍的投入砸，首期预算，两百亿。”

财务总监倒吸凉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两百亿，买一张入场券。”苏清颜环视全场，声音清冷而笃定，“各位，鼎盛做汽车、做航电、做深海装备，做到今天，哪一块的命根子最后不攥在芯片手里？这一仗不是想不想打的问题，是必须打。我宣布，鼎盛新材即刻立项，资金优先级，集团第一。”

全票通过。

散会后，韩小龙凑到陆骁跟前，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骁哥，我打听过了，那个艾伦，外号‘气体沙皇’，全球前驱体市场他说一不二。这人有个毛病...狂。去年在行业年会上公开说，华夏人二十年也摸不到六个九的门槛，只配给他们当组装车间。”

“六个九？”陆骁挑眉。

“就是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小数点后头六个九，半导体材料的龙门。”韩小龙挠头，“咱能行吗？”

陆骁掐了烟，慢悠悠吐出一句：“他既然把龙门架好了，那咱们就跳给他看。不但要跳过去，还要从他头顶上跳。”

韩小龙似懂非懂，但莫名觉得热血沸腾，掏出小本本就把这句记下了，准备回头拿去酒桌上吹牛用。

三天后，鼎盛集团战略发布会。

苏清颜一身藏青色西装站在台上，背后的巨幕打出一行大字：鼎盛新材...高纯电子特气与前驱体产业基地，正式奠基。

台下坐满了半导体行业的头头脑脑，闪光灯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