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清虚端着的从容道貌险些当场绷不住。
抬眼看向潇沉,眼底满是无奈又好笑的神色,语气间带着几分嗔怪。
“几瓶?你倒是说得轻巧,当真以为这太上混元丹是山间大白菜,随处可摘?”
说着,坐直身子,指尖轻点石桌。
“此丹乃是我上清镇宗圣药,炼制工序繁复到极致,七七四十九道真火轮转,三百六十道阵纹锁药,差一分火候便全部作废,更别说内里配伍的天材地宝皆是世间绝迹的上古灵材,千年难遇、万金难求,寻常弟子终生不得一见,就连宗门长老,若非立下滔天功绩,也未必能得一颗赏赐,你张口就要几瓶,未免太过贪心…”
说的极为详细,摆明了这丹药的稀缺程度,意在压一压潇沉漫天开口的贪心。
也想看看这小子今夜到底准备拿什么筹码,来换这无价之宝。
潇沉听得认真,脸上笑意不改。
眼底通透,心里算盘得明明白白。
清虚这番长篇大论哪里是单纯解释丹药难炼,说白了就是想要筹码。
都是千年狐狸,唱什么聊斋。
手一抬,一柄古朴长剑稳稳落在两人中间的石桌上。
剑身无华,质朴暗沉。
没有通天剑气,却自带一股俯瞰天地的沉厚气息。
正是天下。
“先前一直不知这是贵宫上任宫主张道玄真人的佩剑,辗转落到我手里,好在一直妥善收着,没磕没碰,也没弄丢…”
这话听着是客套,实则句句都是算计。
潇沉怎么可能不知道天下剑的来历?
此刻故意装作后知后觉,目的再简单不过。
抬身价,摆筹码。
天下人皆知,多年前张道玄离奇失踪,杳无音讯。
上清宫数百年来从未放弃搜寻,立下铁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没人知道张道玄是死是活,是隐世遁逃还是遭人暗算。
而眼前的天下,是唯一与张道玄绑定的信物,也是唯一的线索。
如今剑落在潇沉手里,怎么落的?
是张道玄亲自赠予?
是机缘巧合所得?
还是强行夺取?
没人知道。
但都能读懂一个关键信息,潇沉大概率是这世间最近一个见过张道玄的人。
这个线索,价值远超几瓶太上混元丹。
不说透、不点破、不主动交易,只轻轻把剑一放,一句轻描淡写的客套,便把所有筹码摆在台面上,逼着清虚自己掂量。
我手里,握着你们上清百年求而不得的真相。
换几颗丹药,够不够?
答案,毋庸置疑。
方才还带着笑意的清虚,瞬间敛尽所有松弛。
目光死死落在天下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庭院寂静,可清虚的心境早已翻天覆地。
宗门苦寻百年的本命道剑,此刻就安安静静躺在自己眼前。
剑身上每一道纹路、每一寸肌理、每一处岁月磨出的旧痕,都熟到了骨子里。
这是师兄的剑。
是陪伴张道玄半生修道,承载整个上清道统的天下。
清虚怔怔看着长剑,声音有些颤抖。
“师兄他…怎么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