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筝在凉亭站定,扭过头来,满眼不耐:“你还有事?”
孟瑜泽气喘呼呼追上来,“想必你还不知道我的身份,我是卫国公府的世子。”
萧筝看他:“所以呢?”
她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不热络,也不惶恐。
孟瑜泽:“……”
他是卫国公的嫡长子,年纪轻轻便袭了世子之位,生得一副好皮囊,剑眉星目,玉树临风,京城里不知多少贵女挤破了头想嫁给他。
可她听了他的身份,只冷淡吐出三个字:“所以呢”?
他对她这冷淡不生气,反倒觉得有意思。
他又往前迈一小步,靛蓝衣角差点碰到她的鹅黄裙角。
“我听说你从北境回来?那儿荒凉不?风沙大不大?你家去了那儿都干什么?是不是每天都得做苦役?”
一串问题,珠玉落盘似的,问得随意直接,是他一贯的作风。
周围已经有忍不住的笑声从各处传来,那些目光更热了。
萧筝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紧,指节泛出点白。
她不知道,他堵在这里是想干嘛?
是真心关心她的过往,还是想借机羞辱?
毕竟,她当初用石头把他砸晕的事,是足以让他记恨到现在的。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他的脸,那眼神太清,也太冷,像雪山融的冰水,让孟瑜泽脸上灿烂的笑顿了一下。
“北境挺好,清静。”
她想着这才刚回京,还是不要给家里招惹灾祸,顾及对方的身份,便简短答了。
避开别的问题,又垂下眼,“我们在那里开荒种地。”算是答了最后一个。
“种地?”
孟瑜泽眼睛亮了,像终于抓住了话头,语气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那你一定懂怎么使用锄头了?”
他左右看了看,还真从花园的墙角找到一把竖立在那里的锄头,想必是府里下人收拾花园用的。
他小跑两步将锄头拿了过来,“你知道怎么用?”
他好像对这种农具挺有兴趣,追着问。
“……略知一二。”萧筝还是不肯多说。
“那——”
孟瑜泽伸出自己一只手抓住锄头,“你能教教我这个怎么用吗?”
说着,他竟真把手腕递到萧筝面前,一副理所当然等着她的手握上来的架势。
这下,连远处几位一直注意这边的诰命夫人都侧目看过来,交换着惊讶和不赞同的眼神。
没出阁的姑娘,大庭广众,如果真主动碰陌生男子的手腕,实在……太出格了!
萧筝终于抬起眼,目光像猝然出鞘的半寸冰刃,快而冷地扫过孟瑜泽的脸。
那眼神里的疏离和告诫清楚得很。
“孟世子请自重。”
声音比方才更沉,带着不容错辨的拒绝。
孟瑜泽先是一愣,好像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驳回来。
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让人这么当众拂过面子?
可紧接着,一种更强的趣味取代了那一闪而过的难堪。
他笑得更灿烂了,好像她的拒绝反倒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怎么,萧小姐还讲究这些虚礼?我让你教下锄头怎么使用而已,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说着,手腕又往前递了递,目光里透着期待。
“男女有别。”
萧筝不看他了,径直放下那杯一直没喝的凉茶,瓷杯碰桌面,清脆一声响。
她站起来,微微侧身。
“孟世子若无其他事,就此别过。”
她语气平淡,却一点转圜余地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