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说一遍。蘅儿她……在什么名单上……”

“送去塞北和亲的名单上！”

姜家大爷的头埋得更低，声音却清晰起来，带着一阵后怕。

“皇上还让徐公公在百官面前，当众宣读了名单，我当时听到小妹的名讳后，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叹息一声，“哎，要不是萧家三表哥战死沙场，这场战役又怎么会败？他那么勇猛无双，如果活着，绝不会眼睁睁看着皇上送人去边塞和亲……”

“去和亲……”姜老夫人喃喃重复着，猛地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早知这样，她就该把女儿早早嫁了！

原本女儿姜蘅是订下过婚事的。

订的不是别人，正是萧家四公子，蘅儿的表哥萧牧野。

可是两年前，萧家突然被抄家流放，也是在这厅堂，她担心自家被牵连，也担心女儿嫁过去会受苦，连忙撺掇着老爷退了和萧家的婚事。

那时，她自觉睿智，谁曾想……

如今，萧家被特赦回京。

而她的女儿，却要去塞北和亲？！

姜蘅终于有了反应，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姜老夫人，眼神里淬着冰，又烧着火，声音轻得像梦呓：

“娘，去塞北和亲，是不是这一辈子就再也回不来了？”

姜老夫人张了张嘴，喉头一阵腥甜。

她忽然想起萧家流放前，她去退姜蘅的婚事时，见到牧野那孩子。

那孩子清瘦不少，脊背却挺得笔直，垂眸听她说完所有话，只道了一句:

“如舅母和表妹所愿，我同意退婚。”

她当时以为他是识趣。

临上马车前，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那双眼睛很静，静得像深潭，没有怨，没有悲，甚至没有一丝涟漪。

当时她只觉得这孩子木讷，上不得台面。

如今想来，那眼神底下，怕不是静，是凉。

彻骨的凉。

凉到如今，化作了炙烤她五脏六腑的悔恨毒火，烧得她眼前阵阵发黑，肠子，怕是真的要青了。

“塞北虽远，还是有机会回来探亲的。”

姜老夫人开口，声音温和，却透着疲惫。

她沉默了片刻，只道:“蘅儿，皇命难违，想必你也知晓。委屈你了。”

“你父亲老了，大哥才入朝为官不久，二哥还在书院读书。小侄子也还小，他可是娘的心肝肉。”

这一下，姜蘅整个人都僵住了。

听到这些，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姜蘅紧紧咬着唇，迫使自己面色平静，以及平静之下，竭力掩饰却仍能窥见的一丝窘迫。

她已经预见了自己的未来，那么就是被眼前这个家族当做弃子推出去。

可是凭什么？

她一心为家里筹谋，最后得到的回报就是被无情的抛弃？！

她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的。

当初如果不是爹娘自做主张，替她退掉了婚事，她早就嫁给了爱慕许久的表哥，过上了向往中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