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阳城外，萧仁攥着铜牌，手指攥得发紧。

甲字七号，赵安临死前吐出这四个字，弩箭就钉穿了他的喉咙。

赵高连自己人都杀，说明这个牢房号是真的。

“回咸阳。”萧仁翻身上马。

扶苏策马并行：“不回上郡了？”

“赵高在咸阳的后手，就在廷尉府大狱。”萧仁咬牙，“他故意让赵安引我们追遗诏，自己在大狱里布置。两天时间，够他做很多事了。”

一行人往咸阳方向疾驰，天亮时，咸阳城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门刚开，守城士卒正在盘查进出百姓。

萧仁亮出腰牌，城门尉验过后放行，多看了他一眼。

“出事了。”他低声对扶苏说。

廷尉府大狱在咸阳城西北角，灰墙高耸，四角有箭楼。

萧仁赶到时，李斯正站在狱门外，脸色铁青。周围站满了廷尉府的吏员，个个低着头。

“李相。”萧仁翻身下马。

李斯转过身，看见萧仁，嘴角抽动了一下：“萧少府来得正好。”

“赵高呢？”

李斯没说话，转身往狱里走。萧仁跟上去，扶苏紧随其后。

穿过三道铁门，下到地下一层，甬道两侧的牢房空荡荡的，只有尽头那间牢房门口站着两个狱卒。

甲字七号，牢门大开。铁锁完好，挂在门闩上。

牢房内铺着稻草，墙角有张矮桌，桌上放着一卷竹简。

没有人。萧仁走进去，拿起竹简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萧少府，真遗诏在我手中。

若想取回，来青丘，笔迹是赵高的。

萧仁把竹简递给李斯，李斯看完，脸色更难看了。

“昨夜三更，巡夜狱卒听到甲字七号有动静，过来查看时，牢门锁着，里面没人。”李斯指着铁锁，“锁完好，钥匙只有三把，一把在我这里，一把在狱丞手里，一把在廷尉监手里。三把钥匙昨夜都在各自身上。”

萧仁蹲下检查牢门。

铁锁是秦制双簧锁，锁芯完好，没有撬痕。

门闩上的封泥也是完整的。

“他会开锁？”扶苏问。

“赵高不会开锁。”萧仁站起身，“但他手里有空白诏书。”

李斯瞳孔一缩。

“空白诏书盖了玉玺，可以填任何内容。”萧仁看向李斯，“包括填一张提审令。有人拿着提审令，半夜来提赵高，狱卒不敢拦。”

李斯转身对狱丞喝道：“把昨夜所有进出记录拿来！”

狱丞慌忙跑去拿。

片刻后抱来一卷竹简，李斯翻开，手指停在某一行上。

“子时三刻，内侍省持诏提审赵高。”李斯念出声，手在发抖。

“内侍省的人呢？”

“走了。提审令上写的是即刻押送内侍省，狱卒就放人了。”

萧仁把铜牌扔在矮桌上：“赵安临死前说的就是这个牢房号。赵高故意让赵安引我去追遗诏，自己在大狱里等内侍省的人来提审。他算准了时间。”

扶苏沉声道：“内侍省现在谁管事？”

“蒙毅。”李斯说，“但蒙毅昨夜在宫中当值，没有签发过任何提审令。”

萧仁走到牢房角落，稻草堆里露出一角白色。

他拨开稻草，捡起来。

是一块绢帛，上面画着一幅简图——一座山，山脚下有条河，河边有片树林。

“青丘。”李斯看了一眼，“旧韩地界，在颍川郡东南。那里是六国余孽盘踞之地，朝廷派兵剿过几次，都没能攻进去。”

萧仁把绢帛翻过来，背面还有字：五千甲士，恭候大驾。

扶苏接过绢帛，看完背面四个字，手指一紧。

“五千人。”李斯声音发干，“赵高把六国余孽都收拢到青丘了。这不是约你见面，是约你去送死。”

萧仁没说话。

他把绢帛叠好，塞进怀里，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李斯追上来。

“天工院。”

天工院在咸阳城东，占地百亩，高墙围护，门口有卫兵把守。

萧仁到的时候，墨渊正在院子里试射新造的连发弩。

“师父。”墨渊放下弩机，看见萧仁的脸色，没再说话。

萧仁径直走进工坊，墨渊跟进来。

工坊里堆满了木料、铁件、硝石、硫磺。

萧仁走到墙角，掀开一块油布，下面是一排陶罐。

“这是上次做的火药罐，还剩多少？”

“三十罐。”墨渊说，“上次炸山用了二十罐，还剩十罐。”

“不够。”萧仁蹲下来检查陶罐，“三天内，再做五十罐。”

墨渊愣了一下：“师父，五十罐火药，够炸平一座小山了。”

“我要炸的不是山。”萧仁站起身，“是青丘。”

墨渊了。

他在上郡待过，知道青丘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