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五章 镇魂之夜(1 / 2)她掌灯照轮回首页

虞清欢修为至塑源六阶时,陈寿交给她一个“大任务“。

“北域,落霞镇,“周缘将一卷泛黄的羊皮地图铺在石台上,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布置一场寻常的采买,“目标代号'血屠',本名孙厉,原属湮灭门拾骨派,后叛出。此人于落霞镇屠村三日,以活人炼制'血骨丹',共计杀害凡人一百七十三口。其中,幼童四十一人。“

虞清欢站在石台旁,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被朱砂圈出的红点上。

落霞镇。她听说过这个地方。在很久以前,在父亲的书房里,她曾在某张泛黄的舆图上看到过这个名字。那时候,她以为那只是一个遥远的地名,一个永远不会与她产生交集的符号。

“孙厉,塑源九阶,“周缘继续道,笔尖在玉简上划过,“主修拾骨派'腐骨功',肉身强度极高,寻常刀剑难伤。擅长以血雾惑人心智,曾有三名同阶修士围杀他,反被其以血雾反噬,化作干尸。“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虞清欢。

“殿主的意思是,活捉最好,取其精血与功法样本。若不能活捉,死的也行。但需带回他的'血髓',作为研究材料。“

“明白。“虞清欢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她接过周缘递来的任务令牌,转身走向石廊。深紫色的令牌在她掌心泛着幽光,触手冰凉。

“柒号,“周缘忽然在她身后开口,声音依然平淡,却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停顿,“孙厉此人的血雾,对经脉腐蚀性极强。你虽有命路·炁护体,但若被血雾侵入心脉,自愈速度会大幅衰减。建议……速战速决。“

虞清欢脚步微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消失在石廊尽头的黑暗里。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执行“猎杀“任务。

落霞镇已经死了。

虞清欢抵达时,正值黄昏。天边的晚霞红得像血,将这座本该宁静的小镇染成一片狰狞的暗红。镇口的牌坊倒了一半,上面挂着几具干瘪的尸体,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风里有血腥味。

很浓,很腥,带着一种腐败的甜腻,像是放坏了的蜜糖。

虞清欢走进镇子。

街道上空无一人。两旁的房屋门户大开,里面黑漆漆的,像是无数张等待吞噬的嘴。地上随处可见暗褐色的血迹,有的已经干涸,有的还在缓缓流动,汇入街道中央的排水沟,将那里面染成了一条细小的血河。

她的靴子踩在一滩未干的血泊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又来一个送死的?“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虞清欢抬头。

镇子中央的那座戏台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中年男人,身形魁梧得近乎畸形,裸露的上半身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像是角质层般的硬壳,在夕阳下泛着油腻的光。他的双手异常巨大,指节粗长,指甲呈现出一种锋利的、骨质的惨白。戏台上堆满了尸体,他就坐在那堆尸体上,像是一位坐在尸山血海上的王。

他的脚边,滚落着一颗头颅。

那是个孩子的头,约莫五六岁的年纪,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脸上凝固着最后的惊恐。

孙厉抓起那颗头颅,像抓着一个酒壶,凑到嘴边,舔了舔上面残留的血迹。然后他笑了,露出满口黄黑的、尖利的牙齿。

“是个小丫头,“他眯起眼睛,打量着台下的虞清欢,“细皮嫩肉的,比这些乡巴佬强多了。怎么,混沌神殿的狗,也敢来管你孙爷爷的闲事?“

虞清欢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从孙厉脸上移开,缓缓扫过那座戏台。台上横七竖八地堆着至少十具尸体,有的完整,有的残缺。她看见一个老妇人被撕成了两半,内脏流了一地;看见一个年轻女子衣衫破碎,身上布满齿痕;看见几个孩子被串在一根铁钎上,像是烤熟的肉串。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戏台边缘。

那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女孩,约莫七八岁的年纪,浑身是血,却还在微微颤抖。她的一只手死死抓着戏台的木柱,指甲已经劈裂,渗着血。她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却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对生的渴望。

她还没死。

“哦?你看上那小东西了?“孙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嗤笑一声,“放心,还没咽气呢。血骨丹需要活人的心头血才有效,我留着她,是想等会儿开膛的。怎么,你想救她?“

虞清欢缓缓抬起眼。

她的眸子很黑,很静,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却照不进那双眼睛里的黑暗。

“你,“她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该死。“

“哈哈哈哈!“孙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戏台上的尸体都在微微颤动,“小丫头,你知道老子杀过多少人吗?一百七十三!一百七十三个!你算老几?塑源六阶?老子塑源九阶!你拿什么杀我?拿你的……“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虞清欢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她没有走直线,而是以一种诡异的、飘忽的轨迹掠向戏台,掌心的混沌之力凝聚成一柄漆黑的光刃,直取孙厉的咽喉。

“找死!“孙厉暴喝一声,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挥。

一团浓稠的、暗红色的血雾从他掌心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座戏台。那血雾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所过之处,木质的戏台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焦黑腐朽。

虞清欢没有退。

她任由那血雾笼罩了自己。刹那间,裸露在外的皮肤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像是被滚油浇淋。她的衣衫被腐蚀出无数破洞,下面的皮肉开始溃烂、起泡。

命路·炁在疯狂运转。

溃烂的皮肉在血雾中再生,新生的皮肤又迅速被腐蚀,再生,腐蚀——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永无止境的酷刑。虞清欢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可她的眼神却没有一丝波动。

她冲破了血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