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议会的老爷们斗嘴从来都不是轻松事,输了会一败涂地,赢了大概会迎来他们的报复,属实是两边不讨好。
眼下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州政府的法案能不能通过就看这一波。
就在这紧张兮兮的气氛中,路德抬起头,迎着杜威的目光坦然道:
“杜威先生,你问了一个很好的问题,相信这也是很多人疑惑之处,我得好好感谢你才是。”
全场又是一愣,没有人料到他会感谢对手。
“诚如你所说的那样,我确实来自德国,是个德国人。
我的祖国,曾经不可一世的德意志帝国,确实是一个战败的国家,一个治理失败的国家。
1918年我们在深渊,到了1923年,我们则滑入地狱,那个时候,我们需要用一马车的钞票才能换来一条面包。
我们的货币变成了废纸,我们最体面的大学教授也不得不排队领救济,就连我......
一个祖上无比荣耀的贵族,也只能下地干活,割草养猪种土豆,这样才能养活自己。
在这一点上,你说得完全没错,因为我在德国已经见过最糟糕的制度。”
路德这么说,其他人倒是挺吃惊的,他毫不犹豫承认自己祖国治理失败。
杜威顿了顿,笑着说道:“所以你承认这次的法案欠缺考虑,其实并不合理,对吗?”
路德摇摇头。
“不,”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正因为我见过失败,所以我才知道什么是成功。你问我是不是来纠正美国的,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从来没有想纠正美国,我只是站在这里,提醒大家。”
他向前一步,双手撑着桌面,颇为严肃地解释起来。
“也就在五年前,就在德国马克变成废纸之前,德国的股市同样在狂欢。也就在那个时候,德国的擦鞋童和妓女也都在炒股票,那时候我们德国人甚至比你们还坚信,德国将永远繁荣......”
这段话倒是勾起了不少人的回忆,那会德国经济改革成功,确实起飞了一波,但之后情况急转直下,德国人又回到水深火热的状态里。
只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路德竟然会把这件事拿出来说,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么?
路德毫不在意这些异样的目光,继续问杜威道:
“杜威先生,你觉得1923年的德国人和1929年的美国人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我们是美国人!”
“是么,”路德笑了笑,继续说道,“你问我凭什么替美国人制定劳动法,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之所以坐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是失败的德国人,也不是因为我是贵族或者州长先生的朋友。
我之所以坐在这里,是因为我亲眼见过数以万计失业的工人、冻死的流浪汉、卖淫的母亲和无家可归的孩子!
但是现在,你和你的同僚却告诉我,美国的制度没问题!真的么?”
杜威脸色一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话,但路德的声音却并未停下。
“我明白你说的外来者是什么意思,如果这份法案需要一个真正的美国人来提案,那你们大可以将它公之于众,让所有的纽约人民来决定,这样可以吗?”
“狡辩!你这是狡辩!”
杜威气急败坏,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下去。
如果真让所有人的纽约人民一起投票表决,那毫无疑问的是,这一份法案几乎一定会通过,因为纽约州底层人民足够多,再加上这几年农业凋敝,不少农场主直接破产,他们大概也会同意。
就党派立场而言,共和党占据优势确实不假,但如果就这份法案让全纽约州的人来投票,那投赞成票的人肯定最多。
毕竟作为普通人,不管是底层还是中产,谁不愿意自己的生存得到最起码的保障?
杜威回过神来,发现自己遇到了跟小洛奇一样的问题,那就是话题无法进行下去。
那些被他用来指责路德的话语,被对方巧妙化解,然后变成另外一个更大的问题扔过来,屡试不爽。
这样一来,在眼前的众议院内,路德从饱受质疑变成了稳占上风。
转眼之间,形势似乎就逆转了。
ps:斗争是长期的、深远的、复杂的,看能不能写出另一个版本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