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知易看到贺锦堂过来了,连忙招手示意他过去一起吃东西。
这家客栈能够提供的早饭实在是乏善可陈,只有饼子和粥,而那粥清澈的程度也并没有让在外面已经走动了许多日的谢燕和贺锦堂有任何惊讶,至多是被饼子里面掺入的大量的麸皮、谷糠之类的杂物硌着牙或者咽下去的时候过于粗糙,划疼了喉咙,会稍微皱一皱眉头。
相比之下魏知易受到的触动可就大得多了。
他因为祖产颇丰,从小到大没有过过太拮据的生活,平时学馆里虽然会自掏腰包去帮助那些天资好又肯学的穷人家的孩子,但大部分来读书做学问的门生都是家境殷实的,平日里哪怕魏知易和他的门生们都是不讲究吃穿,比较朴素,也从没有吃过这么粗糙充满杂质的饼子,喝过这种和水差不多的粥。
他知道百姓普遍过得都不富裕,甚至有些拮据,只是没有想到已经拮据到了这种地步。
谢燕一抬头,见魏知易手里捏着半块饼子,眼睛竟然有那么一点微微泛红,不由愣了一下:“魏先生,你要是咽不下去就喝点米汤往下顺一顺,实在不行把饼子撕成小块儿泡到米汤里,泡软了再一口气喝下去算了。
横竖也不能把自己噎出眼泪来了呀!”
魏知易没想到她是这么理解这件事的,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是悲是喜,差一点被她说得笑了出来。
贺锦堂也被谢燕的话搞得呛了一口米汤,咳了两声才开口示意谢燕:“别闹。”
谢燕这才意识到,魏知易应该是和她之前差不多,自诩见过民间真实的样子,结果却是生活环境的局限让他们根本没有想到所谓的真实,可能比他们原本见识过的还要残酷许多倍。
不过被她方才的会错意这么一打岔,魏知易也从刚刚的情绪之中迅速调整过来。
他有些惭愧地对贺锦堂和谢燕笑了笑:“谢谢你们这一次劝说我跟你们出来看看葛县以外的黎州。
我过去不曾来过白石镇,若不是这一次亲眼所见,真想不到这就是他们日常能吃到的东西。”
“虽然这么说你可能会听了很伤心,但是……”谢燕无奈地看了看他,“葛县的情况比起这边来,也并不会好很多。”
魏知易皱了皱眉,重重叹了一口气:“那这一次出来,就让我好好地开开眼吧。”
三个人吃过了这一顿难以下咽的早饭,便直接出了客栈,准备在县城里面四处转一转,看一看。
魏知易之前一直都住在葛县,葛县再怎么着也是附庸县,即便有一些百姓过得也是紧紧巴巴,但是至少表面上的繁华热闹还是有的。
前提到白石县的时候,天都黑了,城门马上就要关闭,急急忙忙进城寻了个客栈住下来,一路上是热闹还是冷清,他也都没有太花心思去留意。
现在天光大亮,正是葛县每天最热闹的时间段,魏知易以为这白石县应该也不会差太多,结果跟着贺锦堂和谢燕大街小巷转了一大圈,硬是没找到半条能勉强媲美葛县热闹程度的街市,这让魏知易再一次感到了惊讶。
“这街上的铺子……一路走过来,感觉大半都是空的。”他拧眉对贺锦堂和谢燕说,“别说什么文玩字画,胭脂水粉,古董珠宝那些了,我瞧着就连卖纸卖墨、卖鞋卖布的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