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看了一眼那些工具然后说你进来吧,饭已经煮上了,她转身走回灶台边蹲下来往灶膛里添了根柴,李全把活动篱笆门拉开了让陈家人进来,陈老头进来之后在院子当中站住了没往屋架底下走,年轻后生把工具箱盖好了搁在墙根底下,年轻妇人抱着孩子站在篱笆门内侧靠着柳条桩子站着
姜玲往粥锅里多加了一瓢水又掰了半块干饼碎进去搅匀了,粥稀了些但量够了,王茗从屋后拔了两根野葱切碎了撒进去提香,刘婶从屋里翻出两只干净的空碗摆在灶台上,陈老头一家坐在北墙根底下的干草堆上各自端了一碗粥慢慢喝着,六岁的丫头坐在母亲膝上自己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喝了两口抬头看了看周围的篱笆和那口井又低下头继续喝了
饭后陈老头的儿子把工具箱打开来拿了一块碎木料削了几刀,削出来的刨花又薄又均匀卷曲着落在地上像一片片细木叶,他把刨花拢起来搁在灶台边当引火用,然后站起来走到北墙那边看了看新糊的泥面说这墙要是再刮一层草泥浆能把裂缝填得更严实些,李全蹲在旁边看了他说那明天你教我们刮
李晓靠着门框把这一幕看完,陈家人坐在北墙根底下已经把碗洗干净了搁在灶台边上,陈老头的儿媳把丫头搂在怀里轻声哄着她睡觉,丫头闭上眼睛之前又多看了一眼灶台边那只盖着干布的陶罐,然后就把脸埋进了母亲胸口
孙俪在门槛上把账本翻开了新的一页,在人口那一栏添了三行,陈氏三人暂附,她说先记着过两日再定,孙俪合上账本收进了怀里
傍晚最后一抹余晖从柳条篱笆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排细长的金色光条,陈老头的儿子靠着北墙根坐着手里拿着一块木头在削着什么,刨花一卷卷落在他脚边堆了一小堆,他低头削得很专注,削了一会儿把削好的东西举起来看了看,又放下去继续修型,修完了拿掌心磨了磨边缘,然后站起来走到灶台边递给李晓,说嫂子这个当个锅盖把子用,铁的烫手木头的不烫
李晓接过来看了看,巴掌长的一截木把手上端磨得圆润光滑,握在手里贴合掌心弧度,底下留了一个凹槽正好卡进铁锅盖的提手环里,她握着那个木把子试了试手感,掌心贴上去的触感温热圆润,她点了点头说做得真好,年轻后生没接话转身走回北墙根底下坐下来继续削下一块木料了
天黑透了之后灶膛里的火重新添了柴,火光映着那圈柳条篱笆的轮廓在院子里拖了一圈暖黄色的光晕,陈老头一家坐在北墙根底下的干草堆上缩在一条薄被里挤着,六岁的小丫头已经睡着了被她母亲搂在怀里呼吸匀匀的,陈老头的儿媳自己还没睡靠着墙望着灶膛里的火光,目光安安静静地落在火苗的跳动上面
李晓靠着灶台对面的门框坐着,手里握着那只新削好的木锅盖把子转来转去地看了几圈然后把它搁在了灶台边上伸手够得着的地方,陈老头在墙那边翻了个身,他儿子轻声问他爹冷吗,陈老头说不冷这墙后面挡着风呢,两人又安静了
李全从井台边把最后一桶水提上来搁在灶台边备着明早用,他在灶台边蹲下来烤了烤手然后抬头看了他娘一眼说娘明早我领陈哥去北墙那边刮泥浆,李晓说行,李全蹲着把手翻过来又烤了烤手背然后站起来回屋架底下躺下了
院子里的火已经收小了,灶膛里的暗红色余烬还在慢慢烧着把整个院子拢在一层持久的温吞暖意里,北墙根底下又多了一排靠墙睡的人影,窸窸窣窣的翻身声从那边传过来几回就安静下去了
李晓靠着门框把最后那点热气拢在棉袄里,木把手搁在灶台上离她的手不远,她偏过头从篱笆门的缝隙望了一眼外面的夜色,南边河滩方向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也没有了,陈老头一家安安静静地歇在墙根底下一块占了一角,跟李家人隔了大半个院子但也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中间的泥地上印着两排白天踩出来的脚印从篱笆门口一直延伸到灶台边上
她收回目光闭了眼,风擦着柳条梢头过去的声音细细的匀匀的,像有人在不远处用一把薄刀刮着什么软木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