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从垛口灌进来。
风里除了刺鼻的血腥味,还多了一丝异样的甜香。
那香气淡薄,入口却带着一股腻人的甘甜,顺着鼻腔直往肺腑里钻。
陈渊吸入一口,眉头骤然拧紧。
他停下脚步,低头嗅了嗅风里的气味。
“不对劲——”
陈渊按紧了腰间的刀。
旁边正在收拾尸体的一个老卒身形一僵,手里抬着的断肢啪嗒掉在地。
他伸出手指,在鼻尖前捻了捻风里的气味,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浑身剧烈发抖。
“这……这是……”
老卒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
陈渊跨前一步,刀柄顶在老卒胸口:“说!是什么?”
老卒扑通跪倒,牙齿打颤:
“回……回伍长,这是引妖散!小人以前在关外当过采药奴,闻过这味儿!这是用二阶冰原狼的腺体混了兽血熬出来的疯药,只要往城墙上一撒,方圆数十里的妖魔闻着味儿就会发疯一样往这儿冲!”
“引妖散?”
另外两个清理垛口的填线卒闻言,吓得脸色苍白,手里的扫帚铁铲掉在地上。
“怪了……守城用的都是雄黄和猛火油,谁往自家墙上撒引妖散啊?”
“这是要咱全营人的命啊!”
陈渊眼神冰冷。
这药不可能凭空飘来,刚才城墙阴影里一闪而逝的黑影,就是撒药的人!
“闭嘴!”
陈渊低喝一声,目光扫过三人,“想活命,拿好刀,跟我来!”
“伍长……咱们不喊巡逻队吗?”
老卒战战兢兢地问。
“等巡逻队来,妖魔已经上墙了。”
陈渊吐出一个字,“走!”
陈渊猫着腰,贴着青石城砖,顺着甜香味蔓延的方向疾趋而去。
老卒和另外两个填线卒不敢留原处,拎着卷刃的破刀紧紧跟在后面。
城墙甬道狭长死寂。
残阳退去,寒夜降临。
长城上的火炬在狂风中呼呼作响。
越往庚字营三十七号垛口深处的走廊走,那股甜香的气味就越浓。
陈渊脚步极轻,顺着风味一路追摸。
前方转角处的火把阴影里,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边军的铁扣战甲,手上拎着一个半开的油纸包,正借着火炬的暗光,顺着垛口缝隙把包里的白色粉末均匀地往城墙外扬。
粉末随风飘散,落在城墙砖上,泛起微不可察的淡粉色光泽。
“手脚利索点,动静小些。”
那人低声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急促。
陈渊按刀立在转角阴影中,身体微斜观察着。
借着昏暗火光,陈渊认出了这人。
张老三。
庚字营三十七号老卒,刚才被他一刀捅死的刀疤伍长的左膀右臂。
陈渊双眼微眯。
“张老三!”
陈渊冷不丁开口。
阴影里的身躯剧烈一震!
张老三猛地转过身来,手里的油纸包啪嗒掉在地上,白色粉末撒了一地。
待看清从阴影里走出来的陈渊后,他眼神顿时变得狰狞。
“陈渊?你小子居然追到这儿来了!”
张老三反手拔出腰间战刀,脚下悄悄后退。
后面跟上来的老卒和两个填线卒见状,怒不可遏。
“张老三!你在干什么?你竟然在城墙上撒引妖散!”
“你他妈想害死大家?!”
张老三见事情败露,不怒反笑,脸上露出几分癫狂:
“害死你们?一群命比纸薄的填线卒,朝廷送你们来不就是填线的吗?晚死几天和早死一会儿,有什么区别?!”
陈渊一步步朝他走去,刀出鞘半寸,刀刃在夜色中闪过一道寒芒。
“谁让你撒的?”
陈渊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谁?哈哈哈哈!”
张老三啐了一口血痰,“伍长大人死了,这买卖当然得老子接手!小子,别以为你杀了刀疤就能在庚字营称王称霸!你懂个屁!”
陈渊没有废话:“说!或者死!”
张老三面色一狠,眼中爆发出杀意,“你以为你当了伍长就稳了?实话告诉你,今晚二阶冰原狼潮就会压上来!这三十七号垛口,谁也别想活着回去!”
陈渊眼神毫无波动看着他。
“刀疤拿填线卒的命换骨核,卖给关外的走私商号,一头一阶骨魔骨核能卖二十两银子!”
张老三一边叫嚣,一边悄然握紧了左手藏在袖子里的短弩,
“朝廷给的抚恤连根毛都没有,不靠这个,咱们吃什么?喝什么?!你挡了大家的财路!”
老卒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抖:
“你们……你们竟然通妖走私?!用活人的命引妖魔来杀,就为了取骨核卖钱?!”
“人命算个球!”
张老三咆哮道,“在这长城上,只有银子是真的!”
话音未落,张老三眼中狠色一闪,左手袖弩骤然抬起,嘣的一声扣动机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