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听他们的。不管怎样,妈都供你念下去。”
“儿子,你真爭气。”
“还要往下读啊?行,没事,妈供著你。”
“儿子,儿子?!”
——这就是陆执易的第一世。
人工智慧专业,博士毕业后第二年,猝死。
“我的第二世要好不少。”
“我的家庭依旧贫寒,唯一的区別是我的母亲是个疯子,腊月二十九把我生在雪地里,我被姥姥带大。六岁母亲死了,她不会说话的时候眼神还算清明;九岁姥姥也死了。总算没有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惨剧。
这一世,我穿越到了一个地理不同,文化科技类似的世界,可这里没有网际网路,人们用电话和传真机交流,更別提人工智慧了。所以,我虽然是神童,但也只是神童。
十岁,我去县城求学;十五岁,我考上了大学。
如果我没有上一个那么好的大学就好了。在我第一次试图给我的教授讲解网际网路的基本理论时,他沉默著,从原地飘起来,黑板变成了流淌的星彩、桌椅呢喃著阴暗的颂歌。他说,秘密代表危险,人世间不允许有这么方便的传递秘密的媒介。
他没有理会我眼中毫不掩饰的惊喜,好像初见神秘的人就该这样。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想什么。我觉得这就是上天给我准备的东西,只有这样的超凡,才能配得上我两世的流离。
我失败了。
我没有成为超凡者。教授告诉我,万物皆有神性,接触超凡的过程就是启迪神性的过程;然而我每一次接受启迪,结果都是被不能理解的意象弄晕甚至弄疯。
他说这就是天赋,有些人可以轻易理解那些意象,我不能,所以我没有天赋。我不信。二十岁,二十五岁,二十八岁。我的人生就在这样的循环中度过:以世俗的方式获取资源、钱財、信任,然后全都在神秘学中挥霍掉。
我比所有人都认真地学习关於超凡的知识,我比所有人都掌握著更多种类的仪式,我甚至比大多数半神以下的强者知道更多的歷史隱秘。
而直到今日,我仍一事无成。
我早就该放弃了。然而克制放弃的念头却早就成了我的本能...我还是不断地告诉自己,我是优秀的、我是出眾的;其实如果我放弃超凡,我確实算是优秀而出眾的。
可我幻想著,能通过超凡慢慢攀登成神,最后像早年的穿越小说里那样回到原本的世界、弥补对母亲的亏欠。我一直想著这件事。
哪怕到了今天,到了世界末日这天,我还在想这件事。”
陆执易说到这,看著碎裂的天空和死亡的古神,苦笑一声:
“可是学姐,哪怕这个时候了,你还要看著我吗?放心,我现在肯定不会跑了。”
学姐眨了眨眼,问:“你真不知道两个人在世界末日的时候该做什么?”
“你是半神,我受不了的。”他说。
“试试嘛。”
这就是陆执易的第二世,终年二十九岁,半生蹉跎,死於末日。
死得还算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