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巾边缘乾净柔软，带著一点浅浅压痕。

他沉默两秒，还是老实把手心里的汗慢慢擦掉。

陆行擦完手之后，顺手把纸巾折了折。

他下意识地看看附近有没有垃圾桶。

但显然不可能在每排椅子旁都放垃圾桶，他也不可能在大会期间站起来扔垃圾。

於是陆行很自然地將纸巾放进了口袋里，隨手乱丟垃圾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沈清漪的余光一直注意著他。

看见陆行將纸巾叠好放进了口袋，她眼底悄悄浮起一点笑意。

他还是那个他，即便年轻了十岁，也没太大变化。

哼……

这种习惯也不好。

每次都把纸忘在口袋里，麻烦的都是洗衣服的人。

主席台上，领导讲话还在继续。

陆行原本还试图认真听一听。

哪怕是看似无聊的场合，也儘量不要完全浪费时间。

有些信息会藏在很普通的话里。

比如学院资源、竞赛方向，还有学校未来几年会重点扶持的项目。

上一世的陆行就是太不在意这些东西。

等他后来再意识到的时候，便早已错过最佳时机了。

所以这一次，他本来是想听的。

真的想听的……

可问题是，台上的讲话內容实在太熟悉了。

“同学们，你们是朝气蓬勃的一代。”

“江城大学拥有悠久的办学歷史和深厚的人文底蕴。”

“希望大家在未来四年的学习生活中，坚定理想信念，锤炼过硬本领。”

陆行听著听著，眼神逐渐平静。

这种感觉，就像是上一世开公司大会。

领导在台上讲战略，讲使命。

台下员工表面上认真点头，实际上脑子里早就放空了。

陆行对此很有经验。

他甚至能预判台上那位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

下一秒，对方就翻了一页稿子，语气更加庄重地说道：

“大学，不只是学习知识的地方，更是塑造人格、开阔视野、涵养品德的重要阶段。”

陆行：“……”

嗯。

一字不差。

简而言之，就是在讲废话。

台下的新生们最开始还挺精神。

毕竟是开学典礼，大家多少都带著一点仪式感。

可隨著时间一点点过去，礼堂里的气氛也进入了某种微妙的疲惫状態。

有人低头看手机，又在辅导员视线扫过来时迅速收起。

还有人表情庄严肃穆，看起来像是在认真聆听，实际上眼神已经失焦了。

陆行左边那个男生就是典型代表，他一开始还会偷偷观察沈清漪。

后来可能是觉得再看下去容易显得很变態，於是强行把视线转回了主席台。

再后来，他就进入了一种睁著眼睛放空的状態。

陆行甚至怀疑，要是有人在他眼前放个选择题，他大概率会无意识地选个b。

不知不觉间，台上讲话的领导已经换了两个。

主持老师每次上台都用非常標准的语调衔接：

“感谢李校长的精彩讲话。”

“接下来，有请……”

然后又是一阵掌声。

旁边的沈清漪坐得依旧端正。

她似乎比大多数人都更有耐心，目光安静地看著主席台，偶尔轻轻眨一下眼。

从侧面看去，沈清漪的睫毛很长。

礼堂顶灯柔和落下，在她眼下投出一点阴影。

陆行余光瞥了一眼，又迅速收回。

人有时候就是很奇怪。

越是提醒自己不要在意某件事，注意力就越容易被那件事吸走。

比如此刻。

他明明看著主席台，脑子里却在自动捕捉身侧的动静。

沈清漪衣袖轻轻摩擦的声音，呼吸时轻轻的起伏。

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清浅香气。

陆行默默坐直了一些。

然后，第三位领导开始讲话。

“同学们……”

语调平稳，节奏舒缓。

陆行听了不到五分钟，终於没忍住，轻轻打了个哈欠。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用手遮住嘴巴。

只是手刚抬到嘴前，陆行的动作却停了一下。

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

如果不是手掌正好靠近鼻尖，他未必能察觉到这股香味。

陆行愣了愣。

第一反应是沈清漪身上的香气飘过来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

沈清漪身上应该没喷香水，怎么可能会香飘十里……

陆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张纸巾……

答案只有一个！

沈清漪给他的纸巾是有香味的那种类型。

陆行有点意外。

他之前只顾著擦手汗，倒是完全没注意。

现在仔细闻起来，那股香味並不是常见的浓烈香精味。

反而淡淡的，像某种花香被压得很柔和。

乾净，温和，若有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