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吧。”
“你以前帮过很多人吗?”
“嗯,有一些。”
“那你喜欢帮忙吗?”
段羡尘望著她的眼睛,清澈得让他想起自己学法的初心:“嗯。”
温梨歪过头:“那,为什么有人不喜欢你帮忙呀?”
这个问题太纯粹,太乾净,叫已经沾了浊气的大人不知如何回答。
他要怎么跟一个三岁的孩子解释,什么叫嫉妒,什么叫偏见,什么叫“別人看到你成功比自己失败还难受”。
奶糰子显然已经自己想出了好办法,放下小勺子:“那下次有人不喜欢,你就叫他去看呀。”
段羡尘一时没绕过来弯:“……看什么?”
“看你帮忙吶。”温梨的小奶音认真的不得了,带著孩子气的篤定,“看到了,就知道你是好叔叔啦!”
段羡尘怔忪片刻,把草莓慕斯推回给温梨,捏捏她的小脸:“嗯,听梨宝的。”
温梨见小叔叔的表情轻鬆了些,挖了一大勺奶油塞进嘴里,满足地晃了晃小短腿。
段羡尘也跟著笑起来。
这世上有太多人,戴著有色眼镜去看別人。看见的不是他本人,而是他的姓氏,他的家庭,他的父亲、母亲、兄长。
但至少,还有这么一个小傢伙,看到的总是真正的他。
段羡尘的车往老宅开,开到一半,被律所一个电话叫了回去,说有急事。
段羡尘歉疚道:“梨宝陪小叔等一会儿,好不好?著急的话,我叫家里过来接你。”
奶糰子抱著快比自己还大的雪龙——小叔叔刚刚买给她的——毫不犹豫:“梨宝等小叔叔呀。”
烦闷归烦闷,有奶糰子在,总要窝心些。
紧赶慢赶回到律所,天已经擦黑。
办公室的灯亮著,合伙人傅荆坐在沙发上,唉声嘆气。
见段羡尘还带了个小的,愣了下:“这是你哥的孩子?”
段羡尘不置可否,倒是温梨乖乖喊人:“叔叔好。”
傅荆冲她笑笑:“小朋友真有礼貌。”
温梨察觉气氛微妙,主动爬到另一边的小沙发上坐好,抓著雪龙的爪爪自己玩儿。
傅荆把手机递过来:“喏,又上热搜了。你们姓段的,一个个都是腥风血雨体质。”
段羡尘扫了一眼。
傅荆说得没错,这段时间段家排著队承包热搜,从段诗謐的抄袭事件,到段赫桐温梨的收养门,现在轮到自己了。
吕鸿说的那个爆料,果然出现在了社交媒体上。
很快,又有人添了一把火。
秦芝缘驻外经歷被翻出来,与段羡尘的项目放在一起,配上一句模稜两可的话:
“时间上,未免太巧了。”
下面评论五花八门:
难怪推进这么顺。】
这人桩桩官司都打得贏,我早说有问题】
原来不是拼能力,是拼爹,啊不,拼娘。】
哈哈哈哈,妈宝男!】
……
兄姐那边“题材”还算大眾,“关心”的网友多,可以理解。
段羡尘没想到,自己这么小眾的领域,居然也能被这么煽风点火。
或者说,也不是真的錙銖必较他的案子。
而是只要是段家的人,段家的事,都会被推到放大镜下,接受每一道眼光的审判。
傅荆捏了捏鼻樑:“没人关心真的假的,都只想看到爆点,看到你靠家里的关係,拿到了別人拿不到的机会。”
段羡尘把自己摔进沙发里,闭上眼:“从小到大,我什么做得好,就要被说,是因为我姓段。”
傅荆嘆了口气。
他和段羡尘也是学生时代的老相识了,那时候的段羡尘,为了一个案子连续跑十几天,晒到中暑,也从来没想过动用家里的门路。
偏偏是这样骄傲的人,在被介绍时,总要最先提一句:“段老的么子”。
段羡尘花了十年时间,让所有人忘记自己身份的枷锁,只记得他是业內最年轻、最顶尖的律师。
结果一朝坍塌,又成了“秦女士的儿子”。
“总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段羡尘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从以前到现在,她就是见不得我好!非要毁了我的一切才满意是吗?!”
他一拳砸上茶几,发出“砰”的巨响。
温梨被嚇得差点蹦起来,转过头。
却呆住了。
她以为自己看错,揉了揉眼。
可还是同样。
小叔叔,在哭……?
奶糰子抱紧雪龙,一时间不知所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