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是在哭。
白落裳见一个大男人哭,也是吓了一大跳,赶紧跳起来道:“你又不是女人,你哭什么?”
秦卿哭了一会儿,才破涕为笑道:“难道只有女人才可以哭?难道男人就不可以哭?”
白落裳叹气道:“男人当然也可以哭,男人也是人,是人都是可以哭的。”
秦卿一边哭着,一边笑着道:“你居然真的办到了,你真的帮了我这一个大忙,我该如何谢你?”
白落裳敲了敲酒坛子,笑道:“你已经请我喝过酒了。”
秦卿突然一脸严肃的挺起胸膛,稳重的说道:“我说过,我请你喝酒,并不是想要让你帮我的忙。我请你喝酒是一回事,我答谢你又是另外一回事。”
白落裳看了看酒坛子,沉思了一会儿,道:“这么说,你是一定要谢我,心里才会舒服?”
秦卿重重的点头,“我是这个意思。”
白落裳摸着下巴琢磨了片刻,才缓缓说道:“那我倒是有一件事情想要知道。”
秦卿道:“如果你是想要知道我将准备把我的心和什么人换,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白落裳愣了一下,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要问这个?”
秦卿苦笑道:“因为林庄主才刚走。”
林岸微来过?
白落裳真的感到很意外。
“那我可以问另外一件事。”白落裳又展开扇子,徐徐摇了起来。
“请讲。”
“你的眼睛是怎么弄的?”
秦卿摸着自己那一对干瘪凹陷的眼眶,沉默了很久。
他并不只是在沉默,他还在伤心。不过一般人并不会看出他是在伤心,因为他的表情变化并不大,他又失去了一双能流露感情的眼睛,所以他的情绪很难被人发现。
可就是这么难以发现的情绪变化,却被白落裳发现了,因为他并没有吓,他还有一双完好的眼睛。
白落裳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他已经有了预感,秦卿失去这对眼珠子,一定是有着一个很痛苦的故事。可他偏偏又忍不住想要去了解,他想要知道,关于这对消失的眼珠子的故事。
可是秦卿最后也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尽管白落裳才帮他做了一件事,尽管他心里对白落裳十分感激。
秦卿不愿意说,白落裳也不会去逼着他说。
最后,白落裳也没有问出关于那一双眼睛的故事。
白落裳没有刨根问底,秦卿自然是感激万分的。待白落裳和段南山走出去后,秦卿才从怀里摸出了一把匕首。
这是昨天墨濉帮他找来的,他原本已经打算好,如果段南山真的不肯答应帮他的忙,他就自己刨出心来。到时候他已死,段南山就不得不将他的心给那个人换上。
不过现在,白落裳已经帮他说服了段南山,那么他就不需要这把刀了。
将匕首放在桌上,秦卿突然笑了,笑得很愉快。
匕首是冷的,秦卿的笑容却是暖的,他是真心感到高兴,所以他的笑才会这么温暖。只可惜,这么温暖的笑没有人看得见,就连他自己也看不见。
秦卿在屋子里一个人高兴,白落裳却在段南山的屋里不高兴。
懒洋洋的趴在桌上,白落裳一边甩着扇子,一边闷闷的问道:“他的眼睛也有秘密?他是怎么瞎的?”
段南山看着白落裳。
白落裳眨了眨眼睛,“难道你也不知道。”
段南山面无表情的摇了一下头,说了两个字:“知道。”
“那你不能告诉我?”
“能。”
“那你现在告诉我。”
段南山叹了一声,说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他说:“送给了两个人。”
白落裳皱眉,“……什么送给两个人?”
段南山淡然道:“他的眼睛,送给了两个人。”
“什么?”白落裳忍不住叫出声,“把眼睛送给人?”
段南山缓缓点了下头,“他在三年前,将他的眼睛,送给了另外两个人。”
白落裳突然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令他过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回事?”
段南山坐下来,“三年前,他将他的一对眼珠子送给了两个人,这两个人分别瞎掉了一只眼睛。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左眼,一个右眼。”
白落裳简直不相信自己所听到了。
他见过送各种各样东西的人,却从来没有见过将自己身上长得眼睛送给别人的。
这秦卿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三年前送眼睛,三年后送心脏?
他到底为什么非要这么做?
他到底是大善人,还是大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