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6章 主任(1 / 2)影视诸天:从四合院开始首页

1972年的春天,四九城的柳树抽芽比往年早。

刘光天站在协和医院外科病房的窗前,看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梢上已经冒出了嫩芽,黄绿色的,在晨风里轻轻晃。他穿著白大褂,袖口绣著“外科主任”四个字,字號不大,但沉甸甸的。

三十二岁了。从陕北回来三年,头髮白了一半,不是染的,是真的。眼角的细纹像刀刻的,胡茬永远青黑,像是永远刮不乾净。

“刘主任,”护士推门进来,声音轻快,“3床的病人醒了,找您呢。”

“好。”刘光天转过身,把病歷夹夹在腋下,大步走出病房。

3床是个老太太,七十六岁,五天前做了心臟搭桥。刘光天走到床边,弯下腰,听诊器的胸件轻轻贴在老太太胸口。“呼吸音清,没有囉音。恢復得不错,明天可以下床走走。”

老太太拉著他的手,皱纹挤到一块:“刘主任,谢谢您啊。我这条老命,是您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是您自己命硬。”刘光天把被角掖了掖,“好好休息,別多想。”他转身走出病房,脚步很快。今天上午有三台手术,一台胃癌根治,一台肝部分切除,一台心臟瓣膜置换,都是大手术。

走廊里,几个年轻医生迎面走来,看见他,纷纷让到一边,微微鞠躬:“刘主任。”

刘光天点点头,脚步没停。他走到手术室门口,洗手,消毒,穿手术衣。器械护士把刀拍在他手心里,他低头,切开,分离,止血,缝合。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处,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胃癌根治做了四个小时,肝切除做了三个半小时,心臟瓣膜置换做了五个小时。下台的时候,他靠在更衣室墙上,喝了口水,润了润乾裂的嘴唇。

“刘主任,”住院医小陈凑过来,眼神里带著崇拜,“您那台瓣膜置换,二尖瓣的修復,太漂亮了。我看过文献,说那是禁区……”

“不是禁区,是难点。”刘光天把口罩摘下来,露出下巴上一圈青黑的胡茬,“多看,多练,你也能做。”

“我?”

“你。”刘光天把手术衣扔进回收桶,“下周跟我上台,做一助。”小陈的眼睛瞪得溜圆,像被人当头砸了一颗糖。

刘光天没理他,转身往外走。经过护士站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对值班护士说:“帮我查一下,今天有没有我的信。”

护士翻了翻登记簿,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有,陕北寄来的。”

刘光天接过信封,手指在纸面上摩挲了一下。信封上是马院长的字跡,歪歪扭扭的,但意思清楚。他走到楼梯间,靠在墙上,拆开信封。

刘主任:见信好。纯度九十八了。qt3改良株,传了三十代,稳定性还行。但最后一道坎,怎么也过不去。九十八到九十九,像隔著一条河,没桥。县医院一切都好。老王退休了,李婶还在做饭,新来的小张,卫校毕业的,手艺不错,能独立做阑尾切除了。您和秦大夫,啥时候回来看看?窑洞还在,土陶罐还在,煤油灯换成电灯了,但老的那盏,我给您留著。马大虎。1972年3月。

刘光天把信纸对著光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折好,塞进內衣口袋。他看著窗外,院子里的老槐树在春风里轻轻晃,嫩芽绿得发亮。纯度九十八。最后两个点,最难。他想起1961年,在红星卫校的实验室里,他用煤油灯烤著土陶罐,纯度百分之十五。那时候觉得,百分之八十是天方夜谭。后来做到了八十,又做到九十,又做到九十五。现在,马院长在陕北,做到了九十八。最后两个点,像隔著一条河,没桥。他闭上眼睛,听著窗外传来的鸟鸣声,一,二,三……数到二十,心跳慢下来。桥,总会有的。一步一步来。

下午,刘光天去了红星药厂。

药厂已经大变样了。三排红砖楼房,五台两千升的不锈钢发酵罐,提取车间有离心机、层析柱、冷冻乾燥机。但最显眼的,是院子里新立起来的一块石碑,上面刻著几个大字:“纯度九十五纪念碑”,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刘光天的排在第一个。

“刘总工!”周铁柱迎上来,三十五岁了,胖得更厉害了,肚子把白大褂撑得圆鼓鼓的,但笑容还是那口白牙,“您怎么来了?不是有手术吗?”

“做完了。”刘光天走到发酵罐前,仰头看著仪錶盘的数字,“纯度多少?”

“九十六点五。”周铁柱挠挠后脑勺,“还是过不了九十九那道坎。”

刘光天皱了皱眉。九十六点五,比陕北的九十八还低。同样的菌种,同样的工艺,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培养基。玉米浆的来源,换一批试试。还有,提取环节的乙酸乙酯,纯度再提一提。另外——”他顿了顿,“让我看看你们的发酵记录。”

周铁柱从办公室里抱出一摞笔记本,厚厚的,每一页都写满了数字。刘光天坐在桌前,一页一页地翻,手指在纸面上划过,偶尔在某个数字上停留片刻。

“这里,”他忽然指著一页,“发酵第七天,温度波动了零点五度。为什么?”

“那天……”周铁柱挠挠头,“停电了,备用发电机没及时启动,耽误了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刘光天重复了一遍,“就因为这二十分钟,菌株的代谢途径发生了偏移,青霉素的合成效率下降了百分之三。这百分之三,积累到最后,就是九十六点五和九十九的差距。”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院子里,那块“纯度九十五纪念碑”在夕阳下泛著白光,像一块巨大的墓碑。

“周铁柱,纯度九十九,不是技术问题,是管理问题。每一度温度,每一分钟时间,每一克原料,都要精確控制。不能有大概』,不能有差不多』,不能有二十分钟』。”他转过身,看著周铁柱,“我要写一本手册——《青霉素生產质量管理规范。从菌种培养到成品出厂,每一步都有標准,每一步都有记录,每一步都有人负责。这本手册,全国推广,所有药厂,强制执行。”

周铁柱愣住了。他看著刘光天,那张瘦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那双眼睛里有光,亮得发烫,像窑洞里跳动的煤油灯火焰。

“刘总工,这得多少时间?”

“一年。我晚上写,白天手术,周末来药厂。一年,手册出来,全国推广。”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马院长的信,“陕北那边,纯度九十八了。但最后两个点,也卡住了。我怀疑,问题不在技术,在管理。这本手册,先给陕北寄去,让他们照著做。”

周铁柱接过信,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刘总工,您这脾气,跟十五年前一模一样。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

“是。”刘光天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一步一步来,但每一步,都要扎实。”

晚上,刘光天回到家。

家在协和医院后面的一栋筒子楼里,两间,不大,但够住。秦京茹正在厨房里忙,锅里燉著白菜豆腐,香味飘出来,混著煤烟味,在暮色里瀰漫。

“回来了?”她探出头,短髮齐耳,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睛还是亮的,“洗手,吃饭。”

刘光天把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马院长的信,递给秦京茹。她擦了擦手,接过信,对著光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心地折好,放在桌上。

“九十八了。最后两个点,你打算怎么攻?”

“写手册。质量管理规范,全国推广。不是技术问题,是管理问题。”

秦京茹没说话。她转过身,继续燉豆腐,锅铲在锅底轻轻刮著,发出沙沙的声响。

“光天,”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们结婚四年了。”

“是。”

“孩子……”她顿了顿,锅铲悬在半空,“孩子,还要不要?”

刘光天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水瓢,走到厨房门口,看著秦京茹的背影。蓝布褂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要。但等手册写完,等纯度九十九,等全国推广。那时候,我有时间,陪你,陪孩子。”

秦京茹转过身,看著他,眼眶有些发红,但嘴角翘著。“你总是这样,一步一步来,但每一步,都把我排在后面。”

刘光天愣住了。他看著秦京茹,那张瘦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掉下来。

“京茹——”

“我不是怪你。我知道,你有大事要做。纯度九十九,全国推广,这些都是大事。我就是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摆设。你忙,我也忙,但我们忙的不是一件事。”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想跟你一起,守著土陶罐,守著纯度九十、九十五、九十九。但现在,你在协和医院,我在医学院,我们像两条平行线,永远碰不到一起。”

刘光天站在门口,久久没有说话。窗外的夕阳沉下去,最后一抹余暉照在秦京茹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他忽然想起1967年,在陕北的窑洞里,她坐在桌前,一笔一划地记录数据,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响。那时候,他们一起,守著土陶罐和煤油灯,纯度从九十到九十五。现在,他三十二,她三十一,结婚四年,各有各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