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现在过去看看你那院子?”刘干事主动提议,“正好我也顺路去那边片区转转。有街道的人带著,跟院里的人也好说道说道,省得以后麻烦。”他显然知道这种大杂院里的人际关係有多复杂。
“那太好了!太感谢刘干事了!正愁一个人去有点摸不著门呢!”卫辰连忙道谢。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
两人出了街道办,卫辰推著车,刘干事步行,一同往南锣鼓巷95號院走去。
路上,刘干事简单介绍了一下这院子的情况:“95號院,典型的后改的大杂院。原来是正经的三进四合院,建国后前前后后安排进去住了二十多户。管事的是三个大爷,前院阎埠贵阎老师,中院易中海易师傅,后院刘海中刘师傅。你买那东跨院,以前是花园子带几间下人房,小鬼子那会儿毁得厉害,你们厂里收回去后一直荒著。院里有个月亮门通著,不过早就用木板封死了,怕小孩儿进去玩出事。”
卫辰认真听著,心中瞭然。阎埠贵三大爷、易中海一大爷、刘海中二大爷,这些名字和他记忆中的“剧情”人物对上了號。他不动声色地问:“刘干事,这几位大爷……好打交道吗?”
刘干事笑了笑,带著点过来人的意味:“阎老师是小学教员,文化人,喜欢算计点小便宜,但大面上过得去。易师傅是轧钢厂的七级钳工,技术大拿,威信高,讲究个公道』,好面子。刘师傅也是轧钢厂的,六级锻工吧好像?你手续齐全,又是给厂里办过事,他们应该不会为难你。不过嘛,住久了你就知道了,这院里鸡毛蒜皮的事儿多,人情世故复杂著呢。”
说话间,95號院那广亮大门已在眼前。正是上午时分,上班的男人们都走了,院子里是妇女和半大孩子的天下,现在是暑假期间,孩子们都在院子里疯。前院的水池边,几个妇女正一边洗洗涮涮,一边扯著家长里短。天井里,几个半大孩子追著一个破铁环跑得满头大汗。
刘干事一进院门,立刻成了焦点。
“哎哟,刘干事!您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刘干事,吃了么您吶?” 几个妇女立刻停下话头,热情地打招呼,眼神却好奇地瞟向刘干事身边推著自行车的陌生青年卫辰。
刘干事脸上掛著公事公办又略带亲和的微笑,目光扫了一圈,落在离得最近、一个围著蓝布围裙、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四十多岁、透著精明利落的中年妇女身上——正是三大妈杨瑞华。
“杨瑞华同志,正好你在。”刘干事招招手。
三大妈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湿手,快步走过来,脸上堆笑:“刘干事,您吩咐!”她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卫辰和他那辆新车,心里飞快地琢磨著。
“这位是卫辰同志,”刘干事指了指卫辰,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附近竖著耳朵听的妇女们都听清,“是红星轧钢厂新来的採购员。响应市里和厂里的號召,他购买了咱们院这个东跨院,”
他指了指月亮门的方向,“手续都在街道和厂里办齐全了。以后啊,卫辰同志就是咱们95號院的新邻居了!他准备把那地方翻盖起来自己住。”
“哦——”周围响起一片压低了的、带著惊讶和恍然的吸气声。妇女们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卫辰身上,充满了好奇、探究,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掂量。买那块荒地自己盖房?
这小伙子看著年轻,手笔不小啊!还是个採购员?昨天厂里传得沸沸扬扬那五头大野猪,好像就是个小年轻採购员弄来的?难道就是他?
三大妈杨瑞华反应最快,脸上立刻绽放出极其热情的笑容,上前一步:“哎哟!卫辰同志!欢迎欢迎!欢迎来咱们95號院安家落户!这可是大喜事!”她主动伸出手。
卫辰也露出得体的笑容,伸出手和她握了握:“杨大妈您好!以后就是邻居了,请您和院里的老少爷们儿多关照!”
“好说好说!”三大妈笑容更盛,心里迅速盘算著:新邻居,採购员,有钱,有本事,年轻!这绝对是条值得结交的“大鱼”!
她立刻拍著胸脯对刘干事保证:“刘干事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等老阎和易师傅、刘师傅下班回来,我一准儿跟他们说清楚!咱们院添人进口是好事,大傢伙儿肯定都欢迎!有啥需要帮忙的,卫辰同志你儘管开口!”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刘干事面子,又向卫辰示了好。
刘干事满意地点点头:“行,杨瑞华同志,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卫辰同志手续齐全,是合法合规的住户,院里的三位大爷和各位邻居都要积极配合,营造和谐的居住环境。”他又转向卫辰:“卫辰同志,走,我带你过去看看你那地方。”
“哎,麻烦您了刘干事!”卫辰应道,又朝三大妈和周围的妇女们点头示意,“杨大妈,各位嫂子,回见!”
在眾多好奇目光的注视下,刘干事带著卫辰穿过前院,来到通往东跨院的那个月亮门洞前。果然如刘干事所说,门洞被几块长短不一、钉得歪歪扭扭的旧木板和几根木条胡乱地封堵著,上面落满了灰尘,还掛著几张破蜘蛛网。木板缝隙里,能看到里面疯长的杂草。
“来,搭把手。”刘干事招呼卫辰。
两人合力,將几块沉重的木板费力地挪开,露出一个圆形的月亮门。一股带著浓重潮湿霉味和野草清气的凉风从门洞內扑面而来。
卫辰当先侧身钻了进去,刘干事紧隨其后。
眼前的景象,比卫辰想像的和昨天刘干事描述想像的更加破败荒凉。
这是一个占地约莫八百多平、被高墙围死的独立院落。与其说是院子,不如说是一片被遗忘的废墟。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泥土地,疯长的野草几乎没过了小腿,枯黄的草茎在秋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院子中央,赫然是一个巨大的、积著浑浊污水的深坑,应该就是被炮弹炸出来坍塌形成的,散发著淡淡的腥腐气。几处残存的房屋地基裸露著,砖石散乱。
唯一还勉强立著的建筑,是西边角落里一间低矮的、摇摇欲坠的灰瓦房。墙壁严重倾斜,布满了巨大的裂缝,屋顶的瓦片脱落了大半,露出朽烂的椽子,几扇破败的窗欞在风中吱呀作响,仿佛隨时都会彻底散架。整个空间瀰漫著一种死寂、荒芜、被时光彻底拋弃的气息。
“嚯!这……比我想的还够呛啊!”刘干事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他踢开脚边一块鬆动的碎砖,环顾四周,连连摇头,“这哪是房子,这就是片野地了!卫辰同志,你这……工程量可不小!这大坑得填,杂草得清,旧地基得刨,那间破房也保不住,肯定得全推倒重来!这得花多少钱?没个大几百块下不来吧?”他看向卫辰,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同情和一丝怀疑——这小伙子真有这实力?
卫辰的目光却异常平静,甚至带著一种猎人审视新猎场般的专注和……隱隱的兴奋。他仔细地丈量著这片废墟的尺寸,观察著四周高墙的走向和坚固程度“还好,主体是青砖,还算结实”,估算著填平那个大坑需要多少土方,视线最终落在那间危房上。
“是得全推了重盖。”卫辰点点头,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钱的事儿,再想办法吧。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不是?”他避开了具体数字,但那份沉稳却让刘干事心里的怀疑消减了几分——这年轻人,看著不像说大话的。
“行,有魄力!”刘干事拍了拍卫辰的肩膀,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佩服,“那吴师傅的地址给你了,回头你直接去找他。他是行家,让他来实地看看,出个章程,算算料算算工。需要街道这边协调的,你再来找我。”他又叮嘱了几句安全事项,比如暂时別让小孩进来玩,注意那破房子別塌了伤人之类的。
“明白,谢谢刘干事!今天真是麻烦您了!”卫辰再次诚恳道谢。
送走了刘干事,卫辰独自一人留在了这片属於他的废墟之上。他走到院子中央,站在那个大坑的边缘,蹲下身,抓了一把坑边潮湿的泥土,在指尖捻了捻。
土质不算太差。他又走到那间危房前,没有贸然进去,只是透过破窗欞往里看了看。里面空空荡荡,地面坑洼,屋顶透光,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和鸟粪。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荒芜,破败,但也意味著无限的可能。这里,將是他未来真正的家,一个完全由他掌控、不受大院复杂关係过多侵扰的独立空间。猎人小屋和空间背包的秘密,只有在这里才能真正安全地展开。
他绕著院墙走了一圈,仔细检查著每一处角落,丈量著尺寸,在脑海中初步勾勒著房屋的布局、小院的规划。阳光透过残存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点,照在他年轻却写满坚毅的脸上。

